洛杉矶唐人街
同情者唐人街标示着无名叙述者和邦在洛杉矶重新安顿下来的地点,却并未成为他们躲避贫困或过去的庇护所。他们住在附近,唐人街提供购物、食物和鲜明的文化商品展示;一次到访也让叙述者回想起在堤岸的一次突袭。在小说中,这个街区的日常用途和商业奇观,与流亡生活的物质困境以及叙述者仍在持续的秘密生活近在咫尺。
唐人街边缘的家
抵达洛杉矶后,无名叙述者用以前的老师们凑来的钱支付巴士车票、在汽车旅馆住几晚的费用、唐人街附近一套公寓的押金,以及一辆二手福特车。到了九月,他和邦在那里重聚,过着叙述者所说的体面而贫困的生活。公寓是一套阴郁的一居室;它靠近唐人街,说明他们在这座城市有了新家,却并不意味着抵达之后便获得了安全或舒适。
这个街区是他们生活中各种实际细节的参照点。公寓里的家具寥寥无几——一张红色丝绒沙发、一把打着补丁的拉泽博伊躺椅,以及一组上下铺。叙述者猜想,附近唯一能买到上下铺的地方,可能就是一家俗艳家具店的儿童用品区。这个细节让他们成年人的家显得像是临时拼凑起来的,仿佛家具本身就映照出他们的处境给他们留下多么有限的选择。
贫困与临时拼凑的生存方式
邦在公寓里的日子,被哀恸和失业所笼罩。他在教堂做夜间兼职看门人,挣得现金工资;由于没有申报收入,他符合领取福利的资格。他把福利金花在啤酒上,用食品券买冷冻餐。叙述者将这种依赖与邦的军事本领相对照——他曾能够跳伞、背着沉重装备长途行军、准确射击并忍受惩罚,但这些本领并不能为他在美国换来一份平民工作。
他们的家庭日常既具体又黯淡。发福利金那天,邦喝完一箱啤酒,叙述者也陪着他喝;他们一直这样过日子,直到在客厅里醉倒。后来,叙述者醒来时,电视正在播放国歌、旗帜、山峦和战斗机的画面,之后转为一片静电杂讯。上下铺和狭窄的卧室可能让人联想到军人的整齐起居,但这只是叙述者想象中的类比——他们眼下的生活由不稳定的工作、公共救济和哀恸所界定,而非军事使命。
亚洲的商业展示
一个星期六,他们去唐人街逛逛,在赴肥胖少校的约见之前换换心情。无名叙述者和邦从巷子里的摊贩手中买了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运动衫和棒球帽,价格清楚表明这些商品并非官方货品。吃过烤猪肉和面条后,他们逛进一家古玩店,店里从中国象棋、筷子、灯笼、皂石佛像和微型喷泉,到雕刻的象牙、仿明代花瓶、紫禁城杯垫、李小龙海报、彩绘卷轴、茶叶和人参,样样俱全。叙述者指出,这些商品主要卖给非亚洲顾客。
这家店让人看清,唐人街是一个文化物件被陈列出来供人购买和观赏的地方。琳琅满目的商品在日用品与经过风格化处理的想象中亚洲标志之间转换;就连李小龙海报和橡胶双节棍,也与茶叶和雕刻风景并列。叙述者没有把这家店当作对街区居民的简单描绘。相反,商品清单及其明确指向的顾客,揭示出一种市场——亚洲身份通过便于携带的纪念品变得可见。他买了两包红色鞭炮,接着又在当地市场买了一网袋橙子,把这番展示的鲜明印象和家中日常所需的食物一并带回去。
从唐人街到堤岸
这次出门并非一次全然轻松的购物经历。当天晚上稍晚时候,无名叙述者和邦带着螺丝刀走进街区,卸下两辆汽车的车牌——邦从一辆车的前部拆下一块,叙述者则从后部拆下另一块。他们回家看电视。叙述者的讲述将这件事与他们约见肥胖少校联系起来,而当天较早时候的唐人街之行,则唤起了他多年前在堤岸的记忆。
在那段回忆中,叙述者和少校突袭了一家米酒商店,店里的仓库藏着一扇通往赌博场的门。叙述者曾秘密向曼通风报信,并以为被指称为越共税收员的嫌疑人不会在场,但突袭进入最后对峙时,嫌疑人就在现场。因此,唐人街不仅是叙述者如今购物的地点,也是促成一段往事回忆的直接背景,那段回忆揭示了他过去过着双重生活。从这两个地点之间的转换,可以看出洛杉矶的流亡生活与他从越南带来的、尚未了结的政治和个人历史彼此相连,却并未因此把美国的街区变成故土的翻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