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德尔顿营
同情者彭德尔顿营是位于南加利福尼亚的难民营,无名叙述者和邦离开关岛后,在流亡的第一个夏天曾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这里以营房和较完善的设施,取代了先前难民营里匆忙搭建的帐篷;但它的意义并不只在于物质条件——这里是一个临时中转地,悲恸、秘密通信和安置的实际事务在此交汇。这个营地也成为散居各地的难民群体讲述失去与希望时,一个长久的参照点。
环境与条件
难民们乘客机从关岛转送至彭德尔顿营。对无名叙述者而言,飞行本身带来一种陌生的舒适感——真正的座位和真正的窗户。抵达后,变化仍在继续。在关岛,难民们住在海军陆战队员匆忙搭建的帐篷里;而彭德尔顿营提供的是营房。叙述者将这个营地形容为学习美国生活方式的新兵训练营,暗示这里的制度秩序并非为难民的军旅生涯做准备,而是为他们在一个必须学习其风俗习惯的国家中生活做准备。
设施改善并未消除难民集体生活的艰辛。成千上万人在没有隔间的淋浴间洗澡,与陌生人共住营房。邦已因林和德克的死而心碎,夜里又被曼和死者的记忆折磨;叙述者担心,如果不把他从铺位上拉起来,带到公共食堂,他就会饿死。因此,营地虽提供了栖身之所,却没有隐私,也无法让人喘息——在尚未平复的丧亲之痛中,吃饭和睡觉的日常仍须继续。
书信、监视与等待
1975年夏天,无名叙述者开始给曼在巴黎的姑妈写信,借这位所谓的姑妈之名,掩护他与曼之间的通信。天气、健康和法国政治是双方约定的开场话题;一旦这些暗号出现,普通信件中便藏着另一则用隐形墨水写成的消息。若没有这些暗号,信件就只表达字面上的意思。这种方法将熟悉的通信日常变成一条私人渠道,把营地与留在后方的同志联系起来。
不过,在这个早期阶段,叙述者认为流亡的士兵们几乎没有能力组织反击。从彭德尔顿营发出的情报虽有用处,却还无需保密。这一区别赋予营地双重性质——叙述者仍在这里继续从事情报工作,但难民眼下的疲惫与失所,使政治行动显得遥不可及。即使没有多少行动情报可传,书信仍维系着双方的联系。
担保与离营
彭德尔顿营也是担保制度中的一道门槛;这一制度决定了难民接下来可以去往何处。无名叙述者写信给自己的前任教授艾弗里·赖特·哈默;哈默成为他的担保人,并为他安排了一份东方研究系的文书工作。到夏季中期,哈默的帮助加上从以前的老师那里筹得的钱,使叙述者得以离开营地。他用这笔钱买了去洛杉矶的巴士票,在汽车旅馆住了几个晚上,支付了唐人街附近公寓的押金,还买了一辆二手车。
邦离营则依靠另一种担保。抵达洛杉矶后,叙述者向当地教会求助;拉蒙牧师同意担保邦,并担任名义上的雇主。到九月开学时,两位朋友在公寓里重聚。他们从彭德尔顿营迁往洛杉矶,使重新安置成为切实的现实;同时也表明,这一过程要依靠个人担保人和慈善机构,而非所有难民都能采用的单一途径。
离开营地的难民则被分散到远得多的地方。叙述者讲述西贡陷落后第一年的情形时提到,有些难民通过以前的雇主、军事顾问、恋人、教会,甚至相隔甚远的熟人找到担保人;另一些人独自或举家离开,也有些家庭因此分离。许多人被送往对他们而言名字都很陌生的州。叙述者设想,如果难民获准继续共同生活,他们或许能建立一个自给自足的聚居地,涵盖整个社会中各种各样的职业、信仰和政治观点。然而,官僚式的分散安置使这个群体无法保持完整;尽管如此,人们仍在地下室、教堂、后院和其他非正式聚会场所寻找彼此。
记忆与难民群体
在这个群体的故事中,彭德尔顿营反复出现,它不只是一个行政流程中的中转站。叙述者讲到一名从丰迪拉克获哈佛大学录取的男孩,他的运动鞋鞋底纹路里还留着营地的泥土——这是这个地方留下的具体印记,被带进一个关于成就的故事中。这幅充满希望的画面,与难民遭受剥削、家庭离散、寒冷、暴力和死亡的经历并列。人们因此通过截然不同的结局记住这个营地——它并不保证安全或成功,而是一个共同的起点,人生从这里走向不同的方向。
营地在叙事中的位置,也将个人重新安置与集体流离失所联系起来。无名叙述者和邦得以通过担保离开,但更广大的难民群体却散居全国各地,只能在人们设法找到彼此的地方重建社会联系。彭德尔顿营提供了更好的栖身条件和继续前行的途径,却没有提供安定的家园,也没有让群体恢复完整。它长久的意义就在于这种矛盾——这里既是临时避难所,也是流亡变成一种分散且持续状态的出发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