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贡

同情者

西贡是小说中失落的政治中心,也是衡量流亡处境的恒久尺度——人们通过秘密警察工作、战败共和国的崩溃,以及难民试图在海外留住故乡的时间与声音来记忆这座城市。它并非只是一个被抛在身后的目的地。在记忆中,这座城市成为一个情报网络、一处共谋现场,也是一个归返仍无把握的家园。

政治中心与情报工作

西贡陷落之前,这座城市是无名叙述者在秘密警察部门工作的中心。在克劳德的监督下,他在国家审讯中心执行首次任务,监视一名被关在全白房间里的囚犯。克劳德设计了房间的白色环境、持续不断的荧光照明,以及摄氏十八度的室温,将其作为摧垮囚犯的实验。克劳德问什么音乐可能令囚犯烦乱时,无名叙述者推荐了乡村音乐。因此,西贡的机构不仅是国家权力的工具,也是无名叙述者学习协助施加胁迫、同时努力维持自己能干下属形象的地方。

这座城市的情报工作也延伸至堤岸,肥胖少校在那里分析中文通信,追踪政治骚动、恐怖主义和黑市走私。肥胖少校不只是同僚,也是无名叙述者了解当地饮食的向导,从婚宴到街边推车,以及挑着扁担叫卖的摊贩,他都熟门熟路。这些日常知识与他的警察身份格格不入。在突袭一家米酒商铺时,警察发现一道暗门,通往一间赌场。无名叙述者曾将行动消息告诉曼,并料想那名被怀疑是税务人员的人不会在场,但此人还是被捕了。经过一周殴打,嫌犯妻子行贿,肥胖少校便相信自己判断有误。无名叙述者为免引起怀疑,收下了分给自己的钱,随后把钱交给曼用于革命。这一事件让西贡的地下政治与官方腐败并存于同一条街道,也使无名叙述者牵涉其中。

陷落及其后果

难民在关岛通过影像目睹西贡的败亡——直升机从城市屋顶撤走人们,飞往航空母舰;次日,共产党坦克开进总统府,南方民族解放阵线的旗帜升起。无名叙述者将共和国最后几日描述为不断积聚在脑海中的记忆,尽管流离失所剥夺了难民的政治归属。一项例行的食堂杂务——排队归还餐盘——标志着他们从主权国家的公民沦为无国籍者。

失去这座城市之后,难民营内又发生了暴力事件。妇女们袭击南越将军,追问失踪的儿子、父亲和兄弟的下落。她们的愤怒因一位总理而愈发强烈——他曾敦促人们战斗到最后一人,自己却乘直升机离去。无名叙述者护住南越将军,把他带回营房。在那里,南越将军的制服被扯破,脸上也被抓伤;他不愿以这副模样进去。无名叙述者替他找来换洗衣物;南越将军在水槽边洗脸,洗去一切之后只剩下羞耻。他下令永远不许谈起此事。尽管这场袭击发生在西贡以外,却让这座城市陷落后的影响显现在身体之上——曾在那里统治的权威,如今落入被领袖抛弃的人民手中,变得不堪一击。

留存于时间中的故乡

流亡期间,西贡作为一个参照点留存在一座刻成越南形状的硬木时钟上。指针在南方转动,表盘上的数字则环绕西贡形成光环。南越将军的妻子将这种设定称为“西贡时间”。这件物品将难民改变了的距离感具象化——返乡之路或许遥远,却终究有限;而可能归返之前的岁月似乎无穷无尽。这座时钟衡量的不是寻常的准时与否,而是围绕等待安排的一生。

音乐让这座城市以另一种方式留存。在一家难民夜总会里,表演者和主持人一再提起西贡,歌曲把听众带回城中的夜总会;在那里,香槟仿佛带着泪水的滋味。一位在聚会上发言的诗人描述自己的美国梦——回到出生之地,守护家族的记忆,亲眼看见一个和平的国家。无名叙述者回想这番话时,想到的却是自己的家乡邦美蜀。这一区别很重要——西贡代表共同失去的国家世界,却没有抹去其中各不相同的地方与个人历史。

叙事作用与意义

小说通过截然不同的认知形式呈现西贡——审讯室受控的白色空间、通往堤岸赌场的隐蔽入口、电视上播出的城市陷落画面,以及把城市名称变成时区的难民时钟。每一种视角都使单一且可以重获的故乡这一观念变得复杂。无名叙述者的记忆将他参与国家暴力与参与革命抵抗联系起来;这段历史的任何一方都无法让这座城市保持清白,也无法让他置身冲突之外。

西贡也通过反复出现而非归返继续留存。歌曲中的城市名称和时钟上的城市位置,让难民得以栖居于想象中的故乡,同时仍身处流离失所之中。这座城市既是战败时失去的特定政治中心,也是共同的思念尺度——它将许多流亡者聚集在一起,却不使他们的记忆变得相同。由此,西贡的意义不仅在于那里发生过什么,也在于它的缺席如何继续支配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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