柬埔寨
同情者在小说中,柬埔寨不只是一个邻国——它是一条穿越险恶地形的潜在路线,是持续冲突中的战场,也是反复检验各种战争政治解释的场所。它的作用随着人物处境而变化。战争结束前,它出现在一项近乎自杀式的陆路任务计划中;战后,越南的攻击与占领使它成为新一轮暴力循环的一部分,破坏了和平的希望。
穿越险恶地形的路线
当南越将军考虑派一支队伍前往泰国协助难民时,无名叙述者意识到,若要陆路抵达目的地,就必须穿越老挝或柬埔寨。这条路线会避开已有道路,穿过据称疾病肆虐、充满敌意的丛林、森林与山脉。这片土地不只是地图上的一条线——无名叙述者想象着食人虎、阴郁的猴子,以及不大可能伸出援手、心怀恐惧的当地居民。这趟想象中的旅程让这项任务看起来几乎必死无疑。
邦之所以愿意主动请缨,正是因为他看来几乎没有机会活着回来。看到他手上的伤疤,并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同样脆弱,无名叙述者便说,如果邦要去,他也该一同前往。南越将军欣然接受他的提议,却认为无名叙述者留在后方会更有用,可以负责规划、处理后勤、筹集资金并开展外交。由此,柬埔寨作为路线的一个分支进入情节,既塑造了任务的危险程度,也引出了由谁执行任务的问题。这段叙述将穿越柬埔寨留作一种设想中的可能,而非已经完成的旅程。
边境冲突与政治利益
后来,柬埔寨被提及为东南亚持续动荡的源头。在一次政治聚会上,赫德博士承认该地区仍有麻烦,柬埔寨是原本相对平静的局势中显著的例外。他很快将注意力转向其他迫在眉睫的问题,包括巴勒斯坦人、红色旅、苏联人和阿富汗。这段交谈将柬埔寨置于一场更广泛的争论之中——哪些冲突值得关注?在赫德博士看来,紧迫的威胁已经改变,而流亡者记忆中的战争可能成为昨日的危机。
在与留美记者桑尼的私下谈话中,无名叙述者得知,柬埔寨袭击边境城镇后,越南军队突袭了柬埔寨。他认为,这场冲突不仅是独立发生的一场战争,也是南越将军转移政治视线的手段——战事将人们的注意力从老挝边境引开,而那里同样存在重要的秘密活动。桑尼想到,一个战败的国家至少暂时可能不太愿意再发动一场战争,但失败并未约束住南越将军。因此,柬埔寨的边境暴力造成了超越边界的影响。它给南越将军留下了腾挪空间,也揭示出一场冲突多么容易掩盖另一场冲突。
无名叙述者对局势的分析,因其所宣称的交战原因与政治利用之间的反差而更加鲜明。边境袭击与越南的突袭都是实实在在的战争行为;它们对南越将军的价值,部分在于能够转移注意力。因此,柬埔寨既与军事危险联系在一起,也与对公众注意力的操控相关;小说对战争与政治再现的叙述中,这一模式反复出现。
流亡与抵抗的地区格局
流亡海军上将解释自己为何没有在战争结束时驶往第七舰队时,赋予了柬埔寨另一种战略意义。他选择了泰国,因为他预期在那里能够获得庇护;他相信泰国人民会抵抗共产主义,因为共产主义势力正从柬埔寨边境逼近。他还预料老挝很快就会沦陷。他的叙述将这一地区描绘成一个边境危机与潜在避难地相互关联的整体,而不是一系列彼此孤立的国家危机。
对流亡海军上将而言,逃离不是获救,而是决定在哪里继续斗争。他说自己曾发誓要战斗数月、数年乃至数十年,并以宗教语言描绘这场冲突,告诉邦,他们这支小小的队伍不仅有电台和枪支,也有信仰。柬埔寨构成了他选择泰国背后的战略逻辑之一,而流亡海军上将的话语则将这一地理格局转化为坚持斗争的理由。他的信心与流亡者岌岌可危的处境,以及他们的抵抗能否成功的不确定性形成对照。
入侵、占领与重返战争
经过两天的跋涉,穿越山口和摇摇欲坠的公路后,无名叙述者与邦抵达西贡郊外。司机告诉他们,越南再度陷入战争——越南军队受够了红色高棉对西部边境的袭击,已经入侵并夺取了柬埔寨。同年早些时候,中国也曾袭击越南北部边境。这一连串事件让归来与其说像回家,不如说像是踏入另一场冲突。无名叙述者接受审讯时,这些事件正在发生;他和邦所返回的国家,也正处于再度燃起的战火之中。
西贡眼下的氛围,既体现了政治统治的后果,也反映了战争的影响。这座城市仿佛被闷住了,旅行者注意到,咖啡馆和晶体管收音机里听不到浪漫歌曲或流行音乐。晚餐时,邦的表亲、领航水手证实,黄色音乐已被禁止,只允许播放革命音乐。小说并未将音乐禁令说成入侵柬埔寨的后果;相反,这两件事在人物的经历中交汇,呈现出一个再度陷入冲突、政治控制又左右日常生活的国家。他们对禁令发笑,表达的是苦涩的难以置信,并不意味着周遭的暴力已经消退。
领航水手自身的经历,更使逃离的前景蒙上阴影。他曾两次试图乘船离开越南,均被抓获,还接受过再教育。为了再次尝试,他计划带上所有大家庭成员一同离开,担心第三次被捕就会被送往北方某个营地,而从那里再也没有人回来。柬埔寨遭占领,也是那个动荡不安的战后环境的一部分;在这样的环境中,离开显得既必要又危险。
一个充满争议的称谓与反复出现的边界
柬埔寨也作为一种强加在弱势者身上的标签出现。在对遭南越警察侵害的女情报员进行审讯时,一名警察猜测,她肤色黝黑、鼻梁扁平,意味着她有柬埔寨或占族血统,随后便利用这一猜测对她进行性羞辱与贬低。小说并未证实她是柬埔寨人;这一说法出自那名警察,而他的种族主义臆断先于三名警察对她的侵犯。在这一场景中,柬埔寨并非得到证实的身世背景,而是掌权者用来对付一名被俘者的类别标签。
在这些不同的情境中,柬埔寨标示出一条被反复跨越或提及的边界——计划中的危险任务所经之地、军事冲突的前线、想象中的避难地边缘,以及新一场战争中遭占领的领土。它意义的变化,揭示了“和平已经到来”这一说法何其不稳定。人物通过路线、战略和暴力行为接触到柬埔寨;这个国家反复出现,则表明一场战争的结束可能开启另一场战争,而非解决该地区的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