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放映室

同情者

电影放映室是一个充满双重含义的地方——对外国访客而言,它被称作电影院;他们离开后,这里却被用于审讯。它的名称使隐瞒成为其功能的一部分。在无名叙述者恢复的记忆中,房间里熟悉的设备和寻常的陈设构成了遭南越警察侵害的女情报员遭受虐待的背景,使这里既是审讯场所,也是无名叙述者迟来的自我追问之地;他终于面对自己目睹的一切。

场所与双重用途

警察用房间面对不同观众时的不同用途解释它的名称——外国人来访时,这里充当电影院;其他时候,则在此进行审讯。遮光窗帘挡住窗户,灰色金属折叠椅靠墙摆放,一台索尼投影机立在后方。克劳德站在投影机旁,监视对遭南越警察侵害的女情报员进行的审讯;屏幕则成了他的背景。肥胖少校名义上负责此事,但他已把工作交给三名警察,自己坐在椅子上观看,汗流不止,神情不悦。房间里的设备并未使它真正成为电影院,反而为这里的暴力营造了戏剧性的框架——一群人观看,另一群人则承受这场戏。

恢复记忆中的房间

在后来接受审讯时,无名叙述者再次想起了这个房间;那些关于他忘记了什么的提问,让他回到了警察称作电影院的地方。它的双重名称标示出一道裂缝——外人获准看到的,与他们视线之外发生的事情,彼此分离。恢复的并不只是一间房间的记忆,而是一段被隐瞒的审讯史——无名叙述者曾目睹这一切,却无法说服自己出手阻止。

遭南越警察侵害的女情报员被捕时,警察在她口中的纸浆塑形物里发现了一份藏匿的警察姓名名单。名单上有无名叙述者自己的名字;这份名单是他转交给曼的。他以为女情报员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然而作为曼的信使,她知道曼是谁。这种彼此分隔的情报,使这个房间成为无名叙述者的秘密忠诚与官方身份相互冲突之处。克劳德告诉他,事情很难看,但他必须亲眼看看,随后把他引向肥胖少校。肥胖少校说,南越将军要知道这些名字是如何泄露的。无名叙述者提出异议,要求单独与女情报员相处一会儿,但警察把这个要求斥为出于性欲的私心。他们的嘲弄把他试图介入的举动变成了对他的指控,而克劳德和肥胖少校都不愿叫停正在发生的事。

无名叙述者被留在肥胖少校身旁坐着,手里拿着一瓶尚未开封的汽水。侵犯开始时,他只是观看,没有介入;他的手指在瓶身上逐渐麻木,后来他还记得汽水瓶在他手中变暖了。寻常物品让这一幕更加骇人——房间里的日常陈设和一名警察递来的饮料,与暴力同时存在;无名叙述者身体上的静止,则记录了他无力采取行动。由此,这个地点不仅成为女情报员遭受虐待之处,也成为无名叙述者失格的见证者身份所在之处——他提出异议,却仍留在现场,眼看侵犯继续发生。

暴力、共谋与事后情形

女情报员试图以“越南”作为自己的名字回答抓捕她的人,以此作出挑衅性的回避;三名警察一时陷入沉默,随后发笑,继续侵犯她。回忆中的这一幕所呈现的并非一场旨在逼取情报的审讯,而是强加于俘虏身上的暴力;无论她抗议还是沉默,都无人理会。无名叙述者坐在肥胖少校身旁观看;警察的身体一次又一次挡住他的视线,而最年长的警察轮到自己时,女情报员的脸仍清晰可见。她的目光似乎一直落在无名叙述者身上,但痛苦使他不确定她是否看得见自己。房间的布局让观看成为场景的一部分——克劳德在投影机旁观看,肥胖少校留在椅子上,无名叙述者则一直充当见证者,没有阻止侵犯。

事后,警察一边抽烟,女情报员一边沉默地躺在桌上。有人提议用汽水瓶替她清洗;其他人拿这件事开起令人作呕的玩笑,最后把空瓶留在她体内。无名叙述者回忆说,随后那些人往女情报员和桌上泼水,并拖洗瓷砖地面。他们的清理并不能抹去发生过的一切——房间仿佛恢复秩序一般被打扫干净,无名叙述者的记忆却保留着那只瓶子和那场侵犯。在针对他忘记之事的盘问中,这段记忆再次浮现,使房间的戏剧性布局不再只是隐喻。这里,一个人的苦难被观看、被处置,后来又被重构为证词;而见证者未能介入,也始终是这段回忆的一部分。

作为暴力框架的电影院

这个房间的双重用途,与叙事其他部分的电影制作相呼应——暴力在那里被安排给摄影机拍摄,并被包装成奇观。在对宾进行的模拟酷刑中,演员围在詹姆斯·尹周围,水不断浇在盖住他脸部的布上;替身演员的鼻孔被封住,却装有呼吸管,因此拍摄时看似溺水的场面并不危险。电影放映室则颠倒了这种安排——这里的真实暴力被藏在一个具有电影意味的名称之后,克劳德站在投影机旁观看,而不是导演一场戏。这种对比并不意味着电影中模拟的残暴无害——影片制作把越南人的苦难变成了奇观——但它区分了模拟表演与无名叙述者亲眼目睹、后来又回忆起来的虐待。叙事通过关于遗忘记忆的提问恢复这一场景,使隐藏房间的戏剧性语言成为其谴责的一部分——暴力可以被安排给观众观看,可以伪装成娱乐,也可以被重新命名为审讯,而遭受暴力的人始终暴露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