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邮报》揭露尼克松阵营间谍与破坏行动
总统班底《华盛顿邮报》揭露尼克松阵营间谍与破坏行动的报道,将水门闯入案从一起看似孤立的入室盗窃,转变为规模大得多的政治行动的证据。报道在头版提出,联邦探员已经查明,水门窃听行动源于一场大规模政治间谍与破坏行动;这场行动由白宫和尼克松总统连任委员会官员指挥,目的是帮助理查德·尼克松连任。报道作出了一项影响深远的解释性推断——它将零散证据拼合成一个可能存在的体系,同时承认所述的一些具体手段尚无公开可查的实例。
从秘密资金到更大规模的行动
这篇揭露报道建立在此前的调查报道之上;那些报道已经追查了资金和权力在连任组织内部的流向。《华盛顿邮报》此前报道,水门间谍行动的资金由约翰·米切尔的主要助手掌控;米切尔曾任尼克松竞选经理,资金则存放在尼克松总统连任委员会的一个特别账户中。该账户为敏感政治项目存有超过30万美元;戈登·利迪曾从中领取资金,相关记录遭到销毁,而休·斯隆辞去财务主管职务,则是因为他对水门事件产生了怀疑。此前报道更广泛的暗示是,起诉并未终结这场共谋——竞选工作人员或许掌握着检方尚未解答的问题的答案。
一条资金线索为逐渐成形的这幅图景提供了一个具体关联。卡尔·伯恩斯坦抄录了第五张支票——一张金额为2.5万美元、收款人为肯尼斯·达尔伯格的银行本票——并将其与四张墨西哥支票放在一起。五张支票于4月20日一同存入,总额为11.4万美元。四天后,伯纳德·巴克提取了2.5万美元;其余8.9万美元则被另行提取。这张支票本身并不能证实完整的授权链条,但它为记者提供了一笔可以追查的具体交易,而非对竞选资金的抽象怀疑。
休·斯隆的说法将这笔资金与高层权力联系起来。他描述了一套惯常程序——自己会打电话给在司法部任职的约翰·米切尔,米切尔则会告诉他拨出资金。这些电话始于1971年。斯隆称,最初只有米切尔有权批准支出,后来这项权力转交给了其他人,包括杰布·斯图尔特·马格鲁德。记者明白,令人起疑的资金和证明谁在控制资金的证据并不是一回事——斯隆的说法将米切尔的授权置于核心位置,但他谨慎地指出,这并不能证明米切尔对窃听行动本身知情。
这篇更全面的揭露报道也追溯了此前围绕闯入案发生的一场公开争论。民主党主席奥布莱恩以查尔斯·科尔森可能参与其中为由,对尼克松总统连任委员会提起100万美元的民事诉讼,并主张现有事实指向白宫。这起诉讼将此案塑造成对一个曾承诺维护法律与秩序的政府的检验。这项指控并不能证明后来所描述的完整行动,但它让新闻编辑部之外的人也开始关注水门事件究竟是孤立事件,还是与更高层级的政治权力有关。
报道的主张及其局限
报道导语称,联邦调查局探员已经查明,水门窃听行动源于一场为尼克松连任而实施的大规模政治间谍与破坏行动,由白宫和尼克松总统连任委员会官员指挥。报道还称,这项行动自1971年以来一直是尼克松连任竞选的基本策略,目标包括所有主要的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报道的另一段内容指出,数十万美元的竞选捐款已被拨出,用于资助一场广泛的秘密行动,目的是诋毁候选人并扰乱其竞选活动。
报道列举了据称采取的手段,为这一宽泛主张提供了具体内容——跟踪候选人的家人;搜集有关其私生活的档案;伪造信件并以候选人的名义发出;向媒体泄露虚假或捏造的材料;扰乱竞选日程;窃取竞选机密文件;调查竞选工作人员。报道还称,有人被安插进预计将在共和党和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期间举行示威的组织,并且在征求尼克松潜在捐款人的捐款之前,对他们进行了调查。这些细节描绘的是一套协调运作的手段,而不只是一场入室盗窃或一次政治肮脏伎俩。
报道也保留了一项重要限定——政治情报工作被认为是竞选活动中的常见做法,而报道则将这种一般做法与调查人员据称认为在规模和强度上前所未有的行动区分开来。然而,记者并没有掌握其所列每一种手段的具体实例。“加拿大人信”以及唐纳德·塞格雷蒂的活动,为报道的部分内容提供了确凿证据;其他结论则依据调查档案中的信息、众多消息来源的陈述、推断和长期积累的报道。因此,报道所呈现的规模既是其力量所在,也带来了风险——它解释了彼此分散的线索可能如何相互关联,却没有假装每一条线索都已同样详细地公开证实。
刊发及围绕公众关注度的争夺
头版四栏、两行的大标题宣称:“联邦调查局查明尼克松助手破坏民主党竞选。”报道约于晚上7时经由《华盛顿邮报》—《洛杉矶时报》新闻通讯社专线发出。220家国内订户中,超过半数采用了这篇报道,其中数家将它刊在头版;报道也传播到了该专线订户以外。标题将报道的论点压缩成对责任的直接归属,使人难以将其误认为只是在报道一起孤立的闯入案。
《纽约时报》很快作出回应。该报开始致电华盛顿的消息来源后不到两小时,就联系了亚历克斯·希普利、迪克森和尼克斯特;三人都证实塞格雷蒂曾接触过他们。该报10月10日晚间版的晚版头条刊出希普利的说法,并概述《华盛顿邮报》关于一场由白宫和尼克松总统连任委员会指挥、遍及全国的间谍与破坏行动的指控。《纽约时报》由此加入了有关招募接触的独立证词,也将更大的指控带到了另一家主要报纸。
官方回应几乎没有实质回应报道内容。在一场持续30分钟的白宫吹风会上,罗恩·齐格勒有29次拒绝谈论《华盛顿邮报》的报道,称尼克松总统连任委员会和肯尼斯·克劳森已作出适当回应,白宫没有更多内容可补充。竞选委员会发言人也以此事已交由当局处理为由,结束了记者的提问。对鲍勃·伍德沃德和卡尔·伯恩斯坦而言,这种最新的非否认似乎证实了他们的报道;然而,它并不是对每项指控的独立事实确认。
反弹与后续佐证
报道最初引起的关注未达到鲍勃·伍德沃德和卡尔·伯恩斯坦的预期。《纽约时报》第二天早上没有提及秘密资金的报道;电视网没有报道这两篇文章,多数报纸也没有刊载。参议院共和党领袖休·斯科特将水门事件说成是参议员乔治·麦戈文和媒体关心的问题,而非普通选民关心的问题。《华盛顿星报》唯一一则有关水门事件的报道,内容是法学教授要求任命特别检察官。报道通过通讯专线传遍全国,却未能在许多媒体上迅速占据显著位置;两者形成的反差表明,报道刊出并未立即决定公众应将哪种说法视为水门事件的核心叙述。
当报道受到关注时,反对者试图将焦点转向《华盛顿邮报》的公信力。尼克松总统连任委员会的发言人称,该报的消息来源是“错误信息的喷泉”。罗伯特·马迪安用粗俗言辞驳斥报道,并否认竞选官员曾着手销毁文件、清理内部;克拉克·麦格雷戈则称,媒体的大量讨论可能会影响审判。白宫后来决定将《华盛顿邮报》作为攻击目标,尽管《时代》杂志也已掌握同样具有破坏力的信息,这加剧了公众围绕这场丑闻究竟是对政治行为的调查,还是对报道此事的报纸的争执。全国各地有关“总统班底”愤怒的报道,即使是在抨击这些指控,也让指控得到了更多传播。
后续披露为更大图景的部分内容增添了证据,但并未抹去揭露报道的综合判断与各阶段已经证实的事实之间的差异。据消息来源称,马格鲁德告诉联邦检察官,约翰·米切尔和白宫法律顾问约翰·迪恩批准并协助策划了水门窃听行动,之后又安排收买七名已被定罪共谋者的沉默。深喉另行告诉鲍勃·伍德沃德,迪恩和约翰·埃利希曼曾表示,L·帕特里克·格雷手中的文件具有巨大的政治杀伤力,绝不能公之于众;据此说法,格雷后来最终将这些文件放进了焚烧袋。这些后续报道比最初那篇全国性揭露报道单独所能做到的,更明确地呈现了授权与隐瞒的链条。
政治后果也随着时间逐渐显现。在4月30日的讲话中,尼克松在宣布H·R·哈德曼和埃利希曼辞职时,承认自己作为最高层负责人应承担责任;他称赞包括检察官、大陪审团、法官和自由新闻界在内的制度揭露了事实。次日,齐格勒公开向《华盛顿邮报》、鲍勃·伍德沃德和卡尔·伯恩斯坦道歉,为自己此前的批评致歉,并承认白宫错了。这些事件并未使揭露报道的每一项内容都自动成为不证自明的事实。但它们确实标志着有关报道正当性的争论发生逆转——起初被斥为错误信息的报道,已成为政府用来解释这场危机的记录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