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宫“管道工”小组调查泄密
总统班底白宫“管道工”小组调查泄密事件,是白宫为查找并制止向新闻媒体泄露消息而采取的行动,但这项行动隐秘的通讯方式及其与政治间谍活动的联系,使其卷入了水门事件。前秘书的证词、行政办公大楼内一条伪装起来的电话线路,以及将行动人员联系起来的记录,帮助记者揭露了一个秘密运作、通过白宫高级助手汇报工作的组织。这项调查造成的公共影响超出了最初的闯入案——它使有关监控、政治责任以及政府试图控制事态损害的问题更加突出。
起源与范围
尼克松政府寻求将《纽约时报》刊载的《五角大楼文件》版本与机密文件进行比对,并查明这些文件如何流入媒体,此后这项行动便开始了。追查泄密的范围逐渐扩大。“管道工”小组调查了国务院信息泄露事件,包括使馆电报及其传递经过的各个办公部门。E·霍华德·亨特审阅了涉及《五角大楼文件》的国务院电报。该行动还审查了杰克·安德森在12月刊出的、有关政府的专栏文章;在此期间,司法部的罗伯特·马迪安到过地下室办公室。
调查并未局限于某一次泄密或某一个部门。凯瑟琳·切诺回忆的证据包括一次在埃吉尔·克罗格办公室举行的会议,与会者有克罗格、亨特、戈登·利迪、马迪安,以及几名她不认识的人。戴维·扬曾与约翰·米切尔交谈,但切诺不知道谈话内容,也不知道谈话频率。她认定亨特、利迪、扬和克罗格就是“管道工”小组成员,并称他们调查向新闻媒体泄露消息的事件,向约翰·埃利希曼汇报。扬曾任亨利·基辛格的日程秘书,后来从基辛格办公室借调到埃利希曼的幕僚团队;克罗格则是埃利希曼的主要副手之一。扬定期汇报调查进展。
隐秘的通讯线路
一份常规的法律约定为记者提供了切入这套隐秘组织架构的具体线索。文件记载,1971年8月16日,行政办公大楼16号房间安装了一部电话,并于1972年3月15日停用。电话登记在切诺名下,地址是她位于弗吉尼亚州亚历山德里亚的住处,但电话簿里没有切诺这个名字。记者查阅名录后找到了她以前的室友,进而联系上已搬到密尔沃基的切诺。
切诺解释说,这部电话属于亨特,安装它是为了让她接听并记录留言。打电话最多的人是伯纳德·巴克;电话大约每周响一次,有时一周两三次。亨特和巴克在电话里相处融洽,亨特有时会说西班牙语。切诺记得亨特给巴克和巴克的妻子打过电话。利迪也可能用这条线路与亨特曾联系过的某人通话。大多数电话是在8月至11月间打来的;到3月拆除电话时,这条线路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
这些安排掩盖了电话线路与白宫的关联,同时让行动参与者得以使用这条线路。账单寄到切诺家里,再由她转交给埃利希曼的另一名副手约翰·坎贝尔,以便由白宫支付。她了解到,亨特、扬和利迪安排了付款。因此,这个账户将一名表面上的私人用户、一个白宫办公室以及由工作人员经手的付款联系在一起。切诺说,相关人员显然希望以她的名义登记电话,以避免与白宫扯上关系,但她不知道原因。伪装并未抹去这层联系;相反,它使通讯线路的来龙去脉成为调查对象。
监控与政治联系
记者获悉,戴维·扬曾定期将1971年和1972年窃听所得的谈话记录转交给亨特和利迪,“管道工”小组的报道范围由此扩大。两名消息来源——一名曾在白宫任职,另一名当时仍在白宫任职——分别描述了这一安排。两人都认为,记者以及被怀疑向记者提供信息的人,可能也遭到窃听。伍德沃德询问切诺扬转交了哪些资料时,她拒绝讨论。
这些说法涉及尼克松政府更广泛的国家安全窃听政策,也称为米切尔原则。司法部曾主张,有权在未经法院授权的情况下,对涉嫌从事国内颠覆活动的人实施电子监控。最高法院于1972年6月19日宣布这项政策违法,也就是水门案逮捕行动发生两天后。这里的区分很重要——关于普遍监控政策的证据本身,并不能证明特定记者遭到窃听。但记者和被怀疑的消息来源可能成为目标,这一可能性将泄密调查与围绕异议、监控和行政权力的更大冲突联系起来。
另有报道揭露了亨特与唐纳德·塞格雷蒂之间的联系。塞格雷蒂告诉他的前同事拉里·扬,亨特曾多次给他打电话、向他下达指示,而且电话记录也显示了亨特与他的联系。扬不知道这些指示涉及哪些事件;报道特别指出,这些指示与水门窃听行动并无已知关联。塞格雷蒂说,他为一名人脉遍及全国的加利福尼亚州富有共和党律师工作,并通过一名律师的特别信托基金领取报酬。这些细节将亨特置于更广泛的政治活动网络之中,但特定指示与特定行动之间的确切关系仍未厘清。
财务证据同样需要谨慎区分。记者发现,水门间谍行动的资金由约翰·米切尔的几名主要助手掌管,并存放在尼克松总统连任委员会的一个特别账户中。该账户为敏感政治项目存有超过30万美元;利迪从中领取资金,相关记录已被销毁,而休·斯隆因怀疑水门事件而辞职。这些事实并不意味着所有政治行动都是一回事,但它们为秘密活动提供了财务背景,也说明为何调查人员必须继续追查可能解释这些活动的人。
揭露与政治后果
揭露的过程演变成一场争夺水门事件定性权的较量。民主党主席奥布莱恩起诉尼克松总统连任委员会,索赔100万美元后,他提到科尔森可能涉案,并指称不断出现的事实都指向白宫。他质疑是否还发生过其他行动;这些话属于指控和质问,并非存在其他行动的证据。尽管如此,争议的焦点已不再只是闯入案,而是政府更广泛的行为。
查平的关联使水门事件的线索一路延伸到椭圆形办公室门口时,尽管《时代》杂志也已掌握同样具有杀伤力的信息,白宫仍选择将《华盛顿邮报》作为攻击目标。白宫随后公开攻击该报,结果适得其反——全国各地的报纸都报道了政府的愤怒,争端反而让《华盛顿邮报》的指控更加引人注目。随后,《纽约时报》刊出了电话记录证据,显示至少有六通电话从塞格雷蒂的电话或信用卡打到白宫和德怀特·查平的家中,另有至少21通电话打到亨特的家中和办公室。这些记录使人们更难将报道所称的关联斥为道听途说,但并未证明每通电话的内容。
“管道工”小组的证据也影响了记者的工作方式。伍德沃德和伯恩斯坦分别维护电话名单,反复联系消息来源,并分配各自的联络对象,以建立信任并避免重复询问。他们不断扩大的消息来源网络使他们能够比较各方说法,追踪办公室、电话线路、资金与人员之间的联系。他们的搭档关系有时会产生摩擦,但共享信息、核查线索,使他们得以拼凑出任何单一消息来源都未曾完整描述的组织结构。
到尼克松于1973年4月30日发表讲话时,危机已蔓延至白宫最高层。他宣布已接受H·R·哈德曼和约翰·埃利希曼的辞呈,称责任在最高层,并称赞大陪审团、检察官、约翰·西里卡法官以及有力的自由新闻媒体揭示了事实。第二天,新闻秘书罗纳德·齐格勒就自己先前对《华盛顿邮报》及其记者的批评道歉,承认政府错了。这一道歉标志着公开争论的立场逆转——白宫曾经贬斥的报纸,已成为尼克松所说的帮助揭露事实的机构之一。
这些调查的意义在于让一连串证据浮现出来,而非某一通电话或某个隐秘账户本身。追查泄密事件的记者从《五角大楼文件》和国务院电报一路查到地下室办公室,从伪装的电话线路追到亨特和巴克,又从扬转交窃听记录的做法,追问监控和政治行动。随着这些联系逐渐累积,“管道工”小组已不能再被视为单纯孤立的泄密调查行动。对其的揭露帮助水门事件从一起范围狭窄的入室盗窃案,转变为对秘密活动、其白宫关联以及控制事态后果之努力的不断扩大的调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