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4月30日，水门事件背景下白宫发生人事震荡与辞职潮，这标志着局势决定性地从攻击调查转向尼克松政府最高层公开承认危机。H·R·哈德曼和约翰·埃利希曼辞职，约翰·迪恩被解职，理查德·克莱因迪恩斯特也辞职；随后，理查德·尼克松向全国发表讲话，称责任在于他。次日，新闻秘书罗纳德·齐格勒就政府此前批评《华盛顿邮报》对水门事件的报道，向该报及其记者道歉。

辞职前的压力

此前数月，水门事件的报道屡遭官方否认，而有关一场更大规模政治行动的证据也日益增多。闯入案发生的次日，民主党主席奥布莱恩以查尔斯·科尔森可能涉案为由，起诉尼克松总统连任委员会，要求赔偿100万美元，并指出事实指向白宫。政府最初对外作出的描述则较为狭窄——罗纳德·齐格勒称这次闯入是“一场三流的入室盗窃企图”，并表示不值得白宫进一步置评。

记者在委员会内部追查报道时，沉默本身成了压力存在的迹象，尽管这并不能证明任何特定个人有罪。一名员工浑身发抖，恳求卡尔·伯恩斯坦趁别人还没看见他赶紧离开；另一人说她想帮忙，随即哭了起来。一名前委员会账簿管理员告诉伯恩斯坦，在大陪审团还不知道该问什么之前，已经有人对其撒了谎。记者所遇到的恐惧和戒备，使查明事情经过更加困难，同时也暗示调查所涉及的并非少数几个孤立行动者。

尼克松总统连任委员会前财务主管休·斯隆讲述了自己离开的经过，因为他怀疑事情比公众所知的更严重。他告诉伯恩斯坦：“情况更糟”，并解释说，自己离开是因为怀疑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斯隆还描述了员工收到的、并未明确要求保持沉默的信息：“守住阵线”，或者“让这条船保持完整”。他的叙述将组织忠诚、维持表象的压力，与难以取得有关竞选事务的证词联系起来。

其他披露进一步凸显了事态的严重性。唐纳德·塞格雷蒂告诉伯恩斯坦，他并不了解整个行动，直到读报才得知相关情况；当被问及是谁没有让他知情时，他回答：“白宫。”詹姆斯·麦科德披露水门案共谋者收到了款项之后，尼克松总统连任委员会一名官员告诉鲍勃·伍德沃德，对这件事的处理损害了总统职位。与此同时，查平与水门事件的联系使事件更接近椭圆形办公室后，白宫便将《华盛顿邮报》选作攻击目标。白宫的反击反而让该报的指控传播得更广，而《纽约时报》刊出的电话记录则证实，塞格雷蒂与白宫、德怀特·查平及霍华德·亨特之间存在通话联系。

4月30日——高层离职

《华盛顿邮报》最初零零碎碎地得知了突发消息。国会山打来电话后，一名白宫记者谨慎地予以证实。本·布拉德利走出办公室，对鲍勃·伍德沃德说：“今天就要发生了。”消息是哈德曼和埃利希曼已经辞职，迪恩被解职，克莱因迪恩斯特已经辞职，而理查森将从国防部转任司法部长。伯恩斯坦不久后赶到，但听闻消息后，婉拒了一位同事提出的交谈请求。

临近中午时，白宫发布公告，辞职信也送到了报社，并被复印留存。信中的措辞将离职描述为对指控和公众争议的回应。哈德曼提到“各种指控和影射”以及“接连不断的报道”，并称这些情况使他几乎无法继续履行日常职责。埃利希曼则称，“无论实际情况如何”，他都成了公众攻击、谣言和无根据指控的对象。这些信件记载了官员所陈述的离职理由，而人事震荡本身也表明丑闻已深入政府到何种程度。

编辑部里的场景展现了报道规模骤然改变的一刻。上午11时55分，布拉德利正与一位访客闲聊，心不在焉地试着把一个塑料玩具篮球投进安装在办公室窗户上的篮筐。霍华德·西蒙斯进来告知消息。布拉德利张口愣住，把脸颊贴在桌上，闭上眼睛，用拳头砸桌子。随后他惊呼：“你觉得这结果怎么样？”又隔着编辑部朝伍德沃德喊道：“不错，鲍勃！相当不错！”西蒙斯提醒聚拢过来的员工：“别幸灾乐祸。”这一刻既体现了报社的扬眉吐气，也表明当报道已成为全国危机的一部分时，仍须谨慎行事。

尼克松的讲话与责任问题

当晚，尼克松坐在办公桌前发表讲话，一侧摆着家人的照片，另一侧摆着亚伯拉罕·林肯的半身像。他承认，曾有人试图向公众和他本人隐瞒事实。他称接受两名亲密助手辞职，是自己总统任期内最艰难的决定之一，随后否认自己可以简单地将责任推给受委派管理竞选活动的人。他说：“在任何组织里，最高层的人必须承担责任。因此，这份责任属于这里，属于这个办公室。我接受这份责任。”

尼克松还肯定了促使事实水落石出的调查程序，点名提及坚决调查的大陪审团、诚实的检察官、约翰·西里卡法官以及充满活力的自由新闻界。他承诺：“白宫绝不能粉饰太平。”因此，这篇讲话一面承认责任，一面试图将注意力重新引向总统职位的职责。其核心让步——责任属于他的办公室——与政府此前淡化闯入案、诋毁相关报道的做法形成鲜明对照。凯瑟琳·格雷厄姆观看电视转播时反应道：“我的天啊。这实在太过分了。”

公开立场的转变

次日，齐格勒公开向《华盛顿邮报》以及鲍勃·伍德沃德和卡尔·伯恩斯坦道歉，为自己此前批评他们的调查报道一事致歉。当被问及白宫是否欠该报一个道歉时，他说：“现在回想这一切，是的”，并承认“在评论方面确实犯了错误”。他补充说：“错了就是错了，我们在那件事上确实错了。”

这次道歉并未平息水门调查，但政府公开立场的转变已显而易见。就在几个月前，相关报道还遭到轻蔑的言论和白宫的反击；如今，总统已公开承担责任，高级官员已离职，新闻秘书也承认政府对记者的指责是错误的。这一连串事件使围绕水门究竟只是一起有限的闯入案，还是一场更广泛危机的争论，转变为一场有关最高层问责的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