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RP传唤《华盛顿邮报》记者及管理层

尼克松总统连任委员会发出的传票，使《华盛顿邮报》对水门事件的报道演变为一场直接的法律对峙，争议涉及记者的笔记、匿名消息来源和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委员会在一宗民事诉讼中要求记者作证并提交报道材料，编辑部则着手保护档案，并准备对这一要求提出抗辩。这一事件发生在相关报道追查水门间谍行动的资金源头、揭露尼克松竞选组织内部仍有大量事项遭到隐瞒之后。

背景——追查资金去向

这些报道是通过不断积累文件和谨慎取得的证词逐步发展起来的。在一项关键发现中，伯恩斯坦抄录了第五张墨西哥支票——一张面额为2.5万美元、由佛罗里达州一家银行开出、收款人为肯尼斯·达尔伯格的银行本票。连同另外四张墨西哥支票存入后，存款总额达到11.4万美元。四天后，伯纳德·巴克提取了2.5万美元；其余8.9万美元则分开提取。当时，伯恩斯坦和马丁·达迪斯仍在试图查明达尔伯格的身份。这张支票提供了具体的资金关联，但其意义还需要通过进一步报道来确立。

《华盛顿邮报》后来刊出报道，指出水门间谍行动的资金由约翰·米切尔的主要助手掌控，并存放在尼克松总统连任委员会的一个特别账户中。该账户有超过30万美元用于敏感的政治项目；G·戈登·利迪曾从中领款，相关记录遭到销毁，而休·斯隆因怀疑资金与水门事件有关而辞职。报纸谨慎地将这些提款描述为用于资助针对民主党人的情报搜集活动——深喉将这笔钱与窃听行动联系起来，但竞选委员会账簿管理员无法独立证实这一具体指控。编辑们正在形成针对刑事指控的双重来源核实标准；这种克制令报道更经得起质疑，但也使报道更加依赖持续接触竞选组织内部人士。

要获得这种接触并不容易。伯恩斯坦夜间拜访尼克松总统连任委员会员工时，遇到的是恐惧和沉默——一名员工浑身发抖，请他趁别人还没看到之前离开；另一名员工则哭了起来。竞选委员会账簿管理员告诉他，已有一些人在大陪审团面前说谎，萨莉·哈莫尼和其他人也说了谎，但她没有具体说明每个人隐瞒了什么。前司库斯隆说，实际情况比已刊出的报道所描述的更糟，但他的律师建议他不要公开发言，以免言论在民事诉讼中被利用。他形容所受压力并非来自明确要求说谎的指示，而是来自反复要求大家守住阵线、维护组织团结的呼吁。这种氛围构成了传票要求记者交出累积材料的背景。

要求交出《邮报》档案

2月26日，伯恩斯坦在未能证实《时代》杂志一篇有关政府窃听的报道后返回报社，记者劳拉·基尔南在《华盛顿邮报》大厅叫住了他。她警告说，一名送达员正在楼上，手持针对他和他的笔记的传票；本·布拉德利不希望在报社律师向他提供建议之前，就让传票送达。伯恩斯坦匆忙爬上七层楼，来到会计部门的一间办公室，并给布拉德利打电话。鲍勃·伍德沃德当时不在，但两名记者已经达成一致——若没有经过法庭抗争，他们不会在大陪审团程序或司法听证会上交出笔记，也不会透露消息来源。伯恩斯坦告诉布拉德利档案所在的位置，以便将其转移到安全处。

这项要求的范围并不止于索取伯恩斯坦的笔记。尼克松总统连任委员会向《华盛顿邮报》的五人发出了传票——伯恩斯坦、伍德沃德、吉姆·曼、霍华德·西蒙斯和凯瑟琳·格雷厄姆。委员会还传唤了《华盛顿星报新闻报》、《纽约时报》和《时代》杂志的记者。传票要求收件人在委员会的民事诉讼中提供证词，并带上他们的水门事件笔记、录音带和报道草稿。西蒙斯和格雷厄姆是《邮报》名单上仅有的两位非记者，他们已经收到传票。布拉德利起初让伯恩斯坦离开报社大楼，自己则去寻求法律建议；他让伯恩斯坦去看电影，并请他五点再打电话。

编辑部的回应

伯恩斯坦打来电话时，布拉德利解释了策略——伯恩斯坦会接受传票，但至少部分笔记的保管权将转交给格雷厄姆。报社打算通过法院抗争。布拉德利对计划的说明，刻意让格雷厄姆的处境显露出来——如果法官下令将某人监禁，目标将是出版人而不是记者；而她为维护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而入狱的画面本身也会成为新闻。这既是一种法律抗辩，也是在公开挑战委员会试图获取编辑部工作档案的做法。

那天晚上，伯恩斯坦回到办公桌前，一名委员会工作人员拿着传票走了过来。伯恩斯坦继续打字，举起一只手，接过文件，手头的工作没有停下。这一寻常举动与非同寻常的要求形成对照——委员会索要的不只是证词，还有报社用来整理报道内容的笔记、录音和草稿。《邮报》没有把这些材料当成民事诉讼中可以随意调取的档案。报社将材料转移到安全处，把保管权交由出版人保护，并准备通过诉讼解决争端，而不是交出消息来源或报道过程。

法院裁决及意义

传票事件是围绕水门调查能够触及哪些内容而展开的更广泛斗争的一部分。报纸曾报道，资金由米切尔的助手掌控；但斯隆后来提供的说法指出，米切尔在担任司法部长期间，自1971年起曾亲自通过电话批准竞选支出。此后，前副竞选经理杰布·斯图尔特·马格鲁德告诉联邦检察官，米切尔和白宫法律顾问约翰·迪恩批准并协助策划了窃听行动，两人后来还安排收买共谋者的沉默。这些进展扩大了《邮报》报道所涉问题的分量，但并不能证明其中任何一项导致了传票的发出。

3月22日，也就是伍德沃德听说詹姆斯·麦科德写信给法官的前一天，法院撤销了尼克松总统连任委员会针对《邮报》记者和新闻管理人员发出的传票。这一结果终止了委员会此次强迫报社交出水门事件档案的尝试，但这场对峙已经明确了报社的立场——记者不会仅仅因为诉讼一方提出要求，就透露匿名消息来源或交出笔记。传票使调查性新闻的运作方式本身成为报道的一部分——谁保管记录，谁可能被迫披露记录，以及追查水门事件证据能否与保护提供证据的人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