堪萨斯城的“开放”时代

杜鲁门

堪萨斯城的“放任”时代是汤姆·彭德加斯特影响力达到顶峰的时期;在这座城市,夜生活与非法营生都在众目睽睽之下蓬勃发展。赌博、私酒贩卖、卖淫、麻醉品销售和敲诈勒索大规模运作,舞厅和夜总会则通宵吸引音乐家与顾客。这段时期既不只是犯罪混乱的故事,也不是单纯的城市繁华景象——有关音乐、安全和商业机会的回忆,与约翰·杜汉后来所说的“几乎没有法律”的城市记述并存。

彭德加斯特势力的巅峰时期

这段时期在汤姆·彭德加斯特的势力之下达到顶峰;人们普遍知道,他是堪萨斯城非法勾当背后的主导力量。夜生活的规模十分显眼——当时有四十家舞厅和一百多家夜总会营业。节目包括舞台表演、舞者和喜剧演员,也有蓝调与爵士乐。这些音乐使堪萨斯城成为全国各地表演者前往的目的地;他们中许多是黑人音乐家,经济大萧条严重打击了他们的前景,而他们知道自己能在这里找到工作。

活动一直持续到深夜。在位于18街与藤街一带地下室里的萨布韦俱乐部,约有三四十名音乐家可以聚在一起演奏。这里没有打烊时间,凌晨一点以后俱乐部才真正热闹起来。记述描绘了这样一个地方——每晚都有机会让想演奏的音乐家登台。这种持续的音乐生活是该时代的标志性特征之一,并非非法经济旁边可有可无的点缀。

1932年春,《堪萨斯城星报》刊登广告,宣传将在劳工会堂举办音乐家舞会,八支乐队计划演奏至日出,其中包括班尼·莫滕、安迪·柯克与他的欢乐云乐队、沃尔特·佩奇与蓝魔乐队,以及夜鹰乐队。在城里的其他地方,伯爵·贝西与他的堪萨斯城七重奏在里诺俱乐部演奏《凌晨一点的跳跃》;“热唇”佩奇在萨布韦俱乐部演出;蓝调歌手朱莉娅·李则出现在黄门酒馆。经济困难时期,这些俱乐部为音乐家提供了工作;深夜生意持续兴旺,也使堪萨斯城的夜生活成为其公共面貌中格外醒目的一部分。

非法勾当的势力范围

城里的非法生意并不局限于几家偏僻的俱乐部。红灯区沿第13街和第14街绵延数个街区;《堪萨斯城星报》办公室附近以及缅因街沿线的多个地点,都能找到赌博场所和庄家。记述提到,格兰德大道与第17街一带、第31街、第31街与普罗斯佩克特大道交会处,以及第34街与缅因街交会处都有赌博活动。这些地点表明,这门生意已变得多么普遍、分散——它出现在熟悉的街道和商业地标之间,而不是远离城市的某个边缘地带。

这些记述所呈现的公开敲诈勒索,与人们普遍预期街头暴力相伴而生的想法并不相同。约翰·杜汉终生居住在堪萨斯城,曾在《堪萨斯城星报》研究图书馆工作,研究城市历史。他回忆说,人们无论何时都能在市中心行走,不必担心遭到抢劫;他也记得,穿过黑人聚居区时不会遇到麻烦。他的回忆并未否认非法生意的存在,而是将这些勾当与访客可能预期会随之出现的暴力犯罪区分开来。因此,呈现出的并非通常意义上的法治秩序,而是一座人们可以感到通行安全、非法活动却依然醒目存在的城市。

汤姆·彭德加斯特一再把城市描绘成整洁而井然有序。这种说法与记述中赌博、卖淫、私酒贩卖、麻醉品销售和敲诈勒索的规模形成了明显冲突。就连受人尊敬的市民私下也承认,尤其是在经济困难时期,这种放任局面有利可图。因此,在当地人的观感中,这一时代的经济吸引力与对法律限制的漠视交织在一起——支撑俱乐部和音乐家工作的那些条件,也维系着非法勾当。

体面形象与矛盾

1933年12月全国禁酒令结束后,彭德加斯特家族重新进入合法酒类行业。他们的主打产品是“老1889牌”,一种陈酿七年半、以一百普鲁夫酒精度装瓶的肯塔基波本威士忌。它的名称指的是汤姆·彭德加斯特初到堪萨斯城的年份。重返合法酒类销售,为这段时期增添了一个不同的层面——对彭德加斯特组织的描述并不只有非法活动;禁酒令结束后,它也经营着一种正式商品和一项合法生意。

汤姆·彭德加斯特本人已呈现出体面的外在形象。他穿着保守、剪裁合身的西装,曾与妻子去巴黎旅行,也公开谈到自己对这座城市和法国烹饪的喜爱。他在沃德公园大道、乡村俱乐部区的新家,是一幢红砖摄政时期风格宅邸,仿照他在法国见过的一栋房子建造。这些细节与城市里公开存在的非法勾当形成对照,却并不意味着这种对照消除了二者并存的事实。光鲜的家庭形象与该组织公认的权势,同属一个时代。

这份记述也没有把彭德加斯特周围的政治圈子简化成一群彻底腐败的人。人们记得吉姆·彭德加斯特能干而正直,待人温和,在政客中并不多见;律师詹姆斯·P·艾尔沃德则被认为精明、勤奋,并受到堪萨斯城专业人士的尊重。他们的存在使这一时代的图景更加复杂——彭德加斯特圈子里也有被认为品行端正、专业上有地位的人,尽管这座城市的治理氛围容许非法勾当兴盛。

安全、记忆与城市的双重面貌

约翰·杜汉的回忆揭示了这一时期最鲜明的悖论。他记得人们很少害怕暴力犯罪,也可以昼夜自由地在市中心行走;但他同时描述了公开存在的赌博和卖淫活动,并总结说,当时确实没有多少法律约束。这两种印象并不相互抵消,而是揭示出一种地方秩序——个人安全、醒目的夜生活与非法勾当的日常存在能够并存。

这种组合塑造了人们对那个时代的记忆。多年后,杜汉试图描述这座城市时停了下来,因为他意识到自己有多么怀念它。这份怀旧应与有组织的非法生意证据并列,而不能取而代之。音乐、通宵营业的俱乐部,以及大萧条时期找得到工作的机会,有助于解释他回忆中的城市为何吸引人;非法勾当与缺乏实质性法律约束,则标示出这份繁荣记忆的代价与矛盾。

这本书将这一世界与附近独立城的宁静并置,把二者都视为美国腹地的一部分,而不是把大都市当作该地区的例外。因此,堪萨斯城的“放任”时代所指的不只是俱乐部众多或政治势力占主导的一段时期。它描述的是一种城市治理格局——城市活力与相对安全的街道,与受到公开容忍的敲诈勒索并存;一些人的繁荣,依赖于整洁有序的城镇话语无法解释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