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萧条
杜鲁门美国20世纪30年代的大萧条时期的经济与社会困境,在本书中既是全国性的经济灾难,也是持久的政治记忆。当哈里·S·杜鲁门面对从战时生产向和平时期经济转型的不确定性时,大萧条时期的影响最为明显——人们对较早那场战后经济崩溃的记忆,以及他自己经营男装店失败的经历,使再次陷入经济崩溃的危险显得迫在眉睫;与此同时,人们普遍预期困境会再度来临,这种预期也影响了他提出国内政策纲领时的氛围。叙述将大萧条时期的经济与社会困境同1920—1921年战后经济衰退区分开来,同时指出,对两次经济衰退的记忆汇聚成同一种恐惧——恢复经济常态可能意味着失业与困顿,而非安稳。
经济失败的个人记忆
杜鲁门对1920—1921年经济衰退的回忆,根植于个人损失。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之际,全国上下正在讨论如何应对,他提醒美国国会,通货膨胀最终导致了那场较早的经济崩溃。这并非抽象的警告——他自己经营男装店以失败告终;每当他思考战后经济变化带来的风险,这段记忆便历历在目。本书将这一早期事件与大萧条时期的经济与社会困境并置,把1920—1921年的经济崩溃视为惨痛的先例,把大萧条时期的经济与社会困境视为该国经历过的更严重、也更近的一场危机。
这一区分十分重要。叙述指出,1939年欧洲战争爆发时,大萧条时期的经济与社会困境实际上尚未真正结束。因此,和平的前景并不意味着经济必然复苏。杜鲁门警告说,如果国家只是回到战前的常态,前景将会黯淡。男装店倒闭的记忆为这一论点增添了个人层面,但本书并未把他的经历当作全国危机的完整写照。相反,本书展现的是,个人的失败如何使一位总统在考虑从过去汲取哪些教训时,尤其真切地感受到经济逆转的危险。
大萧条时期的经济与社会困境作为战后预测的依据
日本投降后,美国面临着艰难的转型——从战时生产转向和平时期经济。美国在战争期间繁荣兴旺,但军队复员和军事合同取消引发了人们对繁荣迅速消退的担忧。企业裁减工人,与此同时,数百万军人希望重返平民生活。消费品仍然短缺,而家庭拥有储蓄,且有许多在战争期间被搁置的消费需求。这些情况使未来充满不确定性——战时的富足并不能保证军事需求减退后,就业、生产和生活水平仍能维持。
大萧条时期的经济与社会困境为人们设想最坏情况提供了现成的参照。杜鲁门告诫美国国会,不要重蹈第一次世界大战后那些错误。在大萧条时期的经济与社会困境可能再度来临的恐惧普遍存在、并持续了一代人的社会中,这一警告引起了共鸣。家庭预期将面临艰难时期;评论人士和官员也作出悲观预测。1945年10月,商务部长亨利·A·华莱士估计,接下来几个月国民生产总值可能下降400亿美元,工资总额可能减少200亿美元,到春季失业人数可能达到700万至800万。这些数字是预测,并非文中所述已经发生的结果;但其规模表明,大萧条时期的经济与社会困境对人们预期经济转型可能带来何种后果,产生了多么深刻的影响。
叙述将这些担忧与相反的证据并列。1945年,商品与服务的产量超过1939年的两倍;工人的平均收入翻了一番,失业率低于百分之二,农场收入则达到杜鲁门在格兰德维尤经营农场时的五倍。这一对比是叙述的核心——国家正经历非同寻常的战时繁荣,与此同时,人们却预期经济困境会再度来临。因此,大萧条时期的经济与社会困境发挥的作用,并非仅仅描述当时的状况,而是作为人们记忆中的灾难,影响他们如何解读充满不确定性的局势。
政策、责任与过去的教训
杜鲁门将自己对经济转型的担忧融入一套广泛的国内政策纲领。1945年9月6日,他向美国国会提交了战后首份重要咨文,全文达16000字,提出一份包含21项内容的议程。除其他措施外,咨文提议提高失业补助、上调最低工资、改革税制、实行农作物保险、延长战时权力以继续由联邦政府管控企业,并提供联邦住房援助,力争每年新建100万套住房。咨文还呼吁重建破败的城市街区,使不同收入群体的家庭都能受益。本书将其呈现为一份全面的进步主义政策纲领,是经过持续努力制定而成,并非一系列彼此孤立的提议。
咨文的时机与形式赋予了它重要意义。杜鲁门不希望把国内政策纲领推迟到国情咨文时才提出,也不愿将其零敲碎打地逐项推出。在本书的叙述中,大萧条时期的经济与社会困境以及战后的经济经历,有助于解释为何必须紧迫地统筹处理就业、住房与经济稳定问题。现有证据并未将每项提议都归因于大萧条时期的经济与社会困境;它所表明的是,对经济复苏失败和经济崩溃的记忆,构成了杜鲁门主张采取行动的背景之一。
这一背景也有助于解释他为何拒绝对战后预测掉以轻心。他对经济学所知不多,也难以理解经济重建的运作机制,但他对重蹈覆辙的担忧显而易见。本书将这种担忧与他对美国国会、劳工界和资方的不满相对照;他认为,这几方都未能服务于公共利益。因此,对大萧条时期的经济与社会困境的记忆所蕴含的教训,成为衡量公共责任的标准——繁荣不可想当然,政治领袖必须考虑战时需求消失后可能发生什么。
叙事与历史意义
本书对大萧条时期的经济与社会困境的提及有所取舍。索引引导读者查阅有关独立城和密苏里州的大萧条时期讨论,但这些索引条目本身并未进一步说明当地状况。此处最详尽的证据涉及杜鲁门对早先经济崩溃的回忆,以及围绕战后经济转型的全国性焦虑。这限制了对大萧条时期经济与社会困境的地方历史所能作出的论述,却清楚表明了它在杜鲁门总统任期叙事中的作用。
作为反复出现的比较参照,大萧条时期的经济与社会困境将私人记忆与国家政策、过去的危机与未来的风险联系起来。杜鲁门生意失败的经历,为他关于1920—1921年经济崩溃的警告提供了个人依据;人们对大萧条时期的经济与社会困境再度来临的持续恐惧,则在向和平时期艰难转型之际,将这段记忆转化为政治论据。本书并未声称战后灾难不可避免,也未声称那些严峻预测成为现实。相反,本书强调的是,战时繁荣有可衡量的事实作为依据,而公众却坚信另一场经济崩溃可能接踵而至;两者之间的张力,使大萧条时期的经济与社会困境持续成为一种警示,提醒人们不要把战争结束误认为经济安全已有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