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鲁门骤然就任总统时的准备不足与惶惑
杜鲁门哈里·S·杜鲁门作为总统时的准备不足与惶惑,源于他骤然继任,以及担任副总统期间得到的简略简报。富兰克林·D·罗斯福去世后,杜鲁门接手了战时决策、不断恶化的美苏关系,以及和平局势尚未明朗的前景,却没有足以让权力交接更顺利的经验或内部信息。任务之艰巨令他心生恐惧,但他并未一直只是个困惑的继任者——从就职头几天起,他便努力表明如今由他作出决定,并在不确定性与阻力中学着行使总统权威。
被置于局外的副总统
杜鲁门的权力交接始于一个显著的信息缺口。他担任副总统已有八十二天,忙于这个职位的常规职责——主持参议院会议、出席招待会、会见各界人士。与此同时,罗斯福与温斯顿·丘吉尔和约瑟夫·斯大林前往雅尔塔参加会议。杜鲁门只被告知,若有“绝对紧急”的事情,可以通过白宫联系总统。自就任副总统以来,他既没有见过罗斯福,也没有听说过会议的任何情况;他甚至还没见过新任国务卿小爱德华·R·斯退丁纽斯。
不过,他对副总统职位可能发挥的作用有自己的看法。据一位记者的报道,杜鲁门在一次谈话中把这一职位描述为行政部门与立法部门之间的联络桥梁,并希望能帮助双方在战后合作。记者还判断,杜鲁门担心战后政府各部门之间以及同盟国之间会发生冲突。这是记者作出的判断,并非直接归于杜鲁门的私下表白;杜鲁门本人公开强调的是合作的重要性,以及他希望能为政府效力。
准备不足并不意味着他从未接触过秘密或棘手的官方决策。担任参议员时,他曾调查与曼哈顿计划有关、令人费解的开支。1943年6月,他致电战争部长亨利·L·史汀生时,史汀生坚称只有少数人知道该计划的目的。杜鲁门接受了史汀生关于计划具有具体且重要用途的保证,显然在7月前后得知了它的基本性质。这段早期经历形成了鲜明对照——在信任负责此事的官员时,杜鲁门能够接受信息受到限制;但成为总统后,他必须在缺少罗斯福积累的知识和既有关系的情况下,判断影响深远的问题。
继任与罗斯福的重压
杜鲁门尚未觉得自己胜任总统职位,便被迫开始履行总统职责。他一再强调:“我还是哈里·杜鲁门”,尽管事实上他必须以总统身份行事。与此同时,罗斯福仍是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存在。杜鲁门后来回忆,罗斯福从未私下与他谈过战争、外交事务或和平计划。他把罗斯福的画像放在书桌旁,并对来访者说:“我正努力按他希望的方式行事。”这些举动呈现出他内心的分裂——他决心治理国家,却又以一位自己无法继承其知识和声望的前任作为衡量标准。
杜鲁门向记者更直接地表达了自己的惊惶。他请记者们为他祈祷,说自己得知发生了什么时,感觉“月亮、星辰与所有行星都落到了我身上”。他在众人期待自己带来安心之际,把恐惧公之于众。与此同时,他母亲克制的反应既承认了罗斯福之死带来的损失,也表达了她相信儿子能够应付局面的信心。杜鲁门赞赏她的话是“珍宝”,但记录清楚显示,他自己的感受是逐渐浮现的——他震惊不已,担心未来,也意识到自己在罗斯福面前显得能力不足。
在最初几天确立权威
不确定的迹象与迅速掌权的努力并存。就职第二天,杜鲁门任命约翰·斯奈德担任联邦贷款职务,并告诉杰西·琼斯,这项决定是总统作出的。琼斯问这是否是罗斯福去世前作出的决定,杜鲁门回答:“不是。他刚才才作出决定。”这句直截了当的纠正宣告了权力交接的基本事实——决策权已经移交,而杜鲁门打算行使它。
他也主动索取信息。财政部长小亨利·摩根索来访,本来打算向他提问,杜鲁门却反过来要求对方全面说明国家财政状况,而且要尽快拿到报告。他没有任由自己被当作一个接受考察的候选人,而是规定会谈的议程,索取治理国家所必需的材料。这些早期交流显示,他如何开始弥合从毫无简报到承担责任之间的差距——确立自己的职位,并要求官员向他汇报。
国会也是他立即着手努力的另一个场合。4月16日,杜鲁门首次向国会联席会议发表演说,这是一次公开考验,而他顺利通过。他在全场起立鼓掌声中走进会场,演讲十五分钟,其间掌声打断了他十七次。演说开场时出现了一段小而难忘的混乱——杜鲁门已经开始讲话,众议院议长萨姆·雷伯恩才打断他,介绍他出场。这一幕既滑稽又有人情味,但演说本身帮助人们早早相信,新总统能够吸引众人的注意。
这场欢迎仪式之下,私人压力仍未消退。当天夜里,杜鲁门从暂住的布莱尔府邸写信,把发表演说这一天称为自己最大的考验,并承认尽管演说似乎进展顺利,他仍“几乎和刚听到罗斯福去世时一样害怕”。安保措施使正常居住变得不可能——他写道,自己一举一动都至少需要十名特勤局特工和二十名警察陪同,公寓住户进出也必须持通行证。公众的掌声尚未让总统职位变得安稳或熟悉。
在压力与咨询中学习
杜鲁门的惶惑并不只限于继任时的震惊;它也伴随着治理国家的日常劳作。执政最初几个月,他一边应付大量政务,一边努力赶上各种约见和要求。资深政治盟友的建议,针对的是不同的弱点。阿尔本·W·巴克利劝他不要再贬低自己继续执政的能力。萨姆·雷伯恩则警告他提防总统周围可能形成的保护圈,提醒他说,阿谀奉承者和特殊利益集团可能挤走那些他需要听取意见的人。这些建议反映了缺乏经验的总统面临的核心问题——白宫既能赋予其接触渠道与权威,也可能使身处其中的人与坦率的意见隔绝。
国会否决他的提案时,杜鲁门并未就此退让。他继续推动全国强制医疗保险和普遍军事训练,尽管后一提案几乎没有通过的可能。其模式十分明确——国会犹豫不决时,他便提出更多要求。这种坚持并不保证立法成功,却表明这位领导人在遭到拒绝后,仍坚持自己的目标,而不是立刻改变策略。
外交政策要求他在局势迅速发展、掌握的信息仍不完整时作出决定。在一次与国会领袖讨论援助希腊和土耳其的会议上,乔治·C·马歇尔阐明了放任苏联支配势力扩大的危险,杜鲁门对此坚决表示赞同,认为要么采取行动,要么坐失良机。这场会议显示,他依靠资深官员的分析,并寻求国会支持,而不是认为总统权威本身就足够。后来,在另一次政策讨论中,马歇尔严厉质疑他,杜鲁门保持镇定,承认其中的困难和政治风险,并提议大家先睡一觉再考虑。他没有冲动地回击,而是留出审议的余地,尽管克拉克·克利福德认为,杜鲁门部分同意马歇尔,是为了避免当着其他人的面让这位将军难堪。
朝鲜危机中也出现了同样的紧迫与克制并存的情形。得知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发动进攻后,杜鲁门从密苏里州返回途中,一直在飞机上思考不抵抗侵略会有什么后果。他想起满洲和埃塞俄比亚,并推断,如果放任对大韩民国的入侵而不作回应,可能会鼓励进一步的攻击,并导致又一场世界大战。此次入侵令美国猝不及防;在政府近期对太平洋利益的公开评估中,朝鲜并未占据重要位置。因此,杜鲁门作出决定时,并没有战争迫在眉睫这一既定预期所带来的优势。
总统信心的局限与发展
随着总统任期延续,杜鲁门的不确定感与其说表现为无能,不如说体现为他始终意识到自己有些事情无法知晓或控制。顾问意见不一、舆论转而反对他或国会抵制时,他仍须决定采纳哪种意见,以及何时采取行动。记录一再将正式的总统权力与实际工作并置——获取信息、争取合作、判断风险。他的权威真实存在,但要有效运用,取决于说服力、人际关系和克制。
他处理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将军一事,尤其体现了这一区别。麦克阿瑟发表声明,杜鲁门认为此举违抗了总统和联合国的指令;杜鲁门后来写道,他当时知道自己必须做什么。然而,他没有立即解职麦克阿瑟,而是口述了一份措辞克制的训诫信,提醒这位将军遵守规定,即公开声明须先交华盛顿审阅。麦克阿瑟极受欢迎,民众也已厌倦战争,杜鲁门和顾问们担心,立即对抗会让总统显得反对胜利。延迟行动并不说明杜鲁门缺乏正式权威,而是表明若要将权威转化为服从、同时又不使危机恶化,政治上有多么困难。
从最初惊惶地承认行星仿佛落在自己身上,到后来面对这些判断力的考验,惶惑始终是杜鲁门总统任期的一部分,并非一次成功的演说便能消除的初期软弱。他入主白宫时,既没有得到罗斯福的简报,也没有与主要外国领导人亲自打过交道,更没有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外交政策顾问圈。他通过索取报告、坚持自己有权作决定、听取意见,并在立即行动本身也带来危险时有时暂缓行动,来弥补这一不足。他早期的恐惧与后来行使的权威并不矛盾——恐惧标示着他明白这些重大决策由自己承担,而他的成长则体现在学会如何在无法完全掌控的条件下作出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