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苏发展更强核武器的竞赛

杜鲁门

核军备竞赛随着美国战时的原子弹垄断让位于有关后续武器的较量而逐渐成形。1949年苏联原子弹问世,加剧了冷战恐惧,并引发一场秘密辩论,讨论是否研制一种预计威力超过广岛和长崎所用原子弹十倍的热核武器,即氢弹。尽管科学和外交顾问强烈反对,哈里·S·杜鲁门总统最终还是下令继续研制。这项决定将一场迫切的国防争论与一个更大的问题联系起来——政府能否借助后果可能超出其控制能力的武器来维护安全。

从原子弹突破到战略上的不确定性

这场竞赛的第一个门槛是原子弹,它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极度不确定的条件下研制出来的。1945年6月,科学家估计其爆炸威力相当于两千至两万吨梯恩梯。对于苏联还需要多久才能造出这种武器,估计从三年到五年不等,尽管莱斯利·格罗夫斯私下认为可能需要长达二十年。这些估计的巨大差距意义重大——即使领导人必须面对如何使用原子弹以及未来如何发展的决策,其破坏力和美国保持优势的时间也都不确定。

这场辩论所涉及的不只是武器眼前的军事价值。亨利·史汀生敦促杜鲁门将原子弹视为人类与宇宙关系的一场革命性变化,而不只是新式武器。他警告文明毁灭的可能性,同时也承认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前景——原子能或许能促进人类进步。两种结果都无法预知。工程师O·C·布鲁斯特也曾致信杜鲁门,敦促他在德国战败后中止该项目。他提议对日本进行一次示范性展示,但警告说,继续生产可能引发一场无法控制的核材料竞赛。杜鲁门是否读过这封信不得而知;信件被退回,没有留下任何总统回应的记录。

原子弹威力的实物证据触目惊心。在三位一体试验中,距爆炸半英里处的一根重达二百二十吨的钢制圆筒,被固定在混凝土中,并由一座经过大量加固、高七十英尺的钢塔包围,却仍被连根拔起、扭曲并压扁。报告得出结论——在那个距离上,未加防护的永久性钢筋和砖石建筑都会被摧毁。这些证据为后来关于研制威力更大武器的辩论,提供了一个具体尺度,说明当时已有的风险究竟有多大。

苏联原子弹与超级炸弹提议

1949年,美国对原子弹为期四年的垄断结束了。消息比大多数预测来得更早,加深了冷战恐惧,但没有在国内引发恐慌。10月,美国原子能委员会举行高度机密的会议,开始考虑研制一种热核武器——氢弹,又称“超级炸弹”。据估计,这种武器的破坏力将超过广岛和长崎原子弹的十倍。与会者认为,苏联原子弹改变了战略局势;如果苏联能够制造原子武器,也可能会追求威力更大的武器。

提议由美国原子能委员会的刘易斯·施特劳斯提出,并得到物理学家爱德华·泰勒的大力支持。然而,科学界和政府内部意见分歧。詹姆斯·B·科南特和J·罗伯特·奥本海默反对研制;恩里科·费米起初似乎赞成继续推进,后来改变了主意。科学顾问委员会最终基于技术和道德理由反对该项目。奥马尔·N·布拉德利支持研制,主要是看重其心理影响。美国原子能委员会主席戴维·E·利连索尔也持反对意见,而新任美国国务院政策规划参谋部主任保罗·尼采则认同参谋长联席会议的看法,认为苏联拥有原子弹意味着美国必须研制氢弹并增强常规军力。

正式意见起初倾向于反对研制。1949年11月9日,顾问委员会一致建议不要研制超级炸弹,美国原子能委员会也提出了赞同该建议的意见。委员会自身曾以三票对两票反对研制,决定性的一票由利连索尔投下。次日,杜鲁门任命迪安·艾奇逊、路易斯·A·约翰逊和利连索尔加入氢弹特别委员会,这是一个特别国家安全委员会小组,负责就是否继续研制以及是否公开讨论此事向他提供建议。辩论很快不再保密——参议员埃德温·约翰逊在纽约电视广播中的一番话,让《华盛顿邮报》记者首次得知端倪,氢弹也由此成为公共议题。

安全、克制与日益恶化的政治氛围

反对“超级炸弹”的理由不只在于单次爆炸的危险。乔治·凯南在给艾奇逊的一份长篇备忘录中敦促美国以身作则,寻求对具有无差别大规模毁灭能力的武器实行国际管制。在他看来,继续研制将使美国和全世界陷入破坏力与开支不断升级的无尽循环。艾奇逊不认同克制能够安全地影响对方行为这一前提——他认为,美国推迟研制不会让苏联也推迟,而美国公众不会接受等待政策。泰勒和欧内斯特·劳伦斯等支持者游说推动研制;卡尔·T·康普顿致信杜鲁门称,若没有原子能管制方面的国际协议,美国别无选择,只能继续推进。

氢弹特别委员会的审议持续了三个月,从1949年11月一直到1950年1月底,但三名成员只会面两次。在1月31日的最后一次会议上,他们在旧国务院大楼216室开会,艾奇逊主持会议,并提交了一份支持继续研制的总统声明草案。利连索尔反对在亢奋的气氛中作出决定。他警告说,新武器可能会加深对原子武器的过度依赖,扭曲国防预算和外交政策,还可能让公众产生一种危险的错觉,以为届时力量平衡将掌握在美国手中。

此时,围绕这项决定的氛围已充满恐惧和政治怨怼。有人在记者会上问杜鲁门,他是否会放弃阿尔杰·希斯,随后又问到氢弹。他拒绝在作出决定前表明立场,却因此首次公开承认这项议题确实存在。新闻标题称这件即将出现的武器为“终极炸弹”和“地狱炸弹”。《生活》杂志的一幅插图展示了芝加哥有多大面积可能被一枚炸弹夷为平地;《华盛顿邮报》的一幅漫画则画出原子弹向惊恐的山姆大叔介绍一枚更具威胁性的超级炸弹。这些图像将潜在的毁灭规模带入公众讨论,而顾问们仍在争论这种武器是否能够或是否应该被造出来。

杜鲁门的决定及其后果

杜鲁门显然在氢弹特别委员会最后一次会议前就已作出决定,尽管尚未宣布。讨论期间,他告诉利连索尔,国家的目标是和平,他一直认为美国不应使用这种武器。但他也提到了国会和其他方面的强烈反响,并说自己看不到其他选择。他向小组提出了一个实际问题——苏联能否造出这种炸弹?众人一致认为苏联做得到后,杜鲁门得出结论——美国别无选择,并批准继续研制。

他批准的声明明确将这项决定列为总统职位的责任——他作为三军统帅,已指示美国原子能委员会继续研制所有类型的原子武器,包括氢弹或超级炸弹。理由是为防范潜在侵略者做好防御准备;直接后果则是热核武器研制成为正式政策。利连索尔后来形容,美国原子能委员会当时的气氛仿佛一场葬礼。利连索尔的痛苦、凯南关于国际管制的呼吁,以及科学家的反对意见,都与这项决定并存,并未因此得到解决。

这一事件也属于一场更广泛的争论,争论的焦点是谁来主导战时和战后的军事行动。杜鲁门曾主张将战争行动的控制权留在文官手中,并警告说,将军和海军上将对工业和农业影响力的增长,可能会在战后重塑国家。因此,氢弹决定既是军事选择,也是总统行使权力、管控一种后果远远超出战场范围的武器。杜鲁门内心究竟经历了多大挣扎,记录并未说明——他没有留下关于这项决定的书面记述,艾奇逊对他的影响也无法准确衡量。但结果是明确的。这场由不确定性、专业意见分歧、公众压力和恐惧共同塑造的辩论,最终以美国选择研制一种武器告终,而反对者认为,这种武器可能会使一场本已危险的竞争无休无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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