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民主党联盟分裂

杜鲁门

1948年民主党联盟的分裂,并非单一派系决裂,而是同时从党内自由派和种族隔离主义派系两翼发生的破裂。哈里·S·杜鲁门准备竞选连任时,新政自由派、职业政党人士、劳工领袖以及南方种族隔离制度的捍卫者,出于不同原因转而反对他。有些人希望以艾森豪威尔将军取代他;另一些人则发起了相互竞争的总统竞选活动。就在杜鲁门坚称自己的政府延续了新政、自己不会退选之际,旧有联盟正走向瓦解。

一个走向瓦解的联盟

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召开前夕,杜鲁门的前景显得黯淡,不仅因为他面对一位信心十足、资金充裕的共和党对手,以及亨利·华莱士对自由派的号召力所带来的挑战,还因为富兰克林·罗斯福建立的联盟正在瓦解。其组成群体——劳工、知识分子、城市政治组织和南方种族隔离主义者——似乎已不再拥护同一位候选人,也不再认同共同的政治方向。哈罗德·艾克斯曾是新政的重要人物,他给杜鲁门写了一封措辞尖锐的信,警告民主党已四分五裂。对杜鲁门及其盟友而言,这种决裂尤其令人痛心——他们认为杜鲁门维护了新政,并向国会提出了一项格外进步的纲领,结果却遭到曾经代表新政事业的人抛弃。

要求另选提名人的压力,逐渐汇聚到艾森豪威尔将军周围。这场运动包括批评新政的人士和自由派人士,例如克劳德·佩珀与休伯特·汉弗莱;他们支持推举这位将军,推动这项行动的还有美国民主行动协会。该组织认为艾森豪威尔胜过杜鲁门;如果艾森豪威尔不参选,则支持威廉·O·道格拉斯。杰克·阿维和弗兰克·黑格等职业政党人士也转而支持推举艾森豪威尔的行动。尽管人们几乎不了解艾森豪威尔的政治立场,他们仍愿意支持他,这使这场运动格外引人注目——他们无法确定艾森豪威尔对民权、社会保障、税收,或如何与约瑟夫·斯大林维护和平有何看法。艾森豪威尔曾公开表示自己不是候选人,也不想获得提名,但这并未阻止支持者把总统职位说成一种责任召唤。

劳工领袖也加入了同一场行动。美国汽车工人联合会的沃尔特·鲁瑟和产业组织大会的菲尔·默里支持推举艾森豪威尔的运动,使有组织劳工也加入了寻求杜鲁门替代人选的群体之列。围绕这位将军聚集的人士中还包括南方民主党人物,例如斯特罗姆·瑟蒙德。推举艾森豪威尔运动的广泛程度,一度令人觉得罗斯福联盟中的一些力量或许会围绕一位实际政纲尚未明确的人物重新团结起来。它们的共同点是反对杜鲁门,而不是认同此后应推行的政策。

两种相互竞争的分裂

联盟中保守的南方派系决裂,发展成一场有组织的总统竞选挑战。在阿拉巴马州伯明翰一座红砖礼堂里仓促召开的会议上,各州权利民主党人——不久后被称为迪克西党人——挥舞邦联旗帜,谴责杜鲁门的民权纲领。他们提名瑟蒙德竞选总统,并提名密西西比州州长竞选副总统。他们的纲领明确要求实行种族隔离并维持种族分隔。其策略是阻止杜鲁门和托马斯·E·杜威任何一人获得选举人多数,从而把总统人选交由美国众议院决定。

瑟蒙德对脱离民主党的解释,揭示了这场叛离背后的具体恐惧——他认为,与民主党过去的承诺不同,杜鲁门确实打算采取民权行动。因此,这场分裂并不只是党派忠诚或大会策略之争。杜鲁门对民权的承诺威胁到一种核心政治安排,而南方派系参与联盟正是以此为基础。迪克西党人的挑战通过一张独立选票和一份直接反对杜鲁门纲领的政纲,使这场冲突显露出来。

自由派的出走采取了不同的组织形式。7月27日,华莱士领导的美国进步公民组织召集三千多名代表,在费城会议堂一致拥戴华莱士为总统候选人,并提名参议员格伦·H·泰勒为竞选搭档。这场大会与主要政党的集会迥然不同——黑人代表人数众多,近三分之一的代表是女性,与民主党和共和党的代表相比,与会者明显更年轻。会场上的饮酒相对较少,也没有传统政党政治中那种烟雾弥漫的密室气氛。然而,该组织的政治经验也很有限;显眼的亲共人士,以及人们认为共产党人在新组织中具有影响力,都令许多观察者感到不安。

华莱士不愿否认共产党的支持,坚持表示他会接受以促进和平为目的的支持。泰勒则区分了通过渐进演变寻求改变的共产党人和追求革命的共产党人,并认为前者可以支持进步党竞选。这使这场运动面临相互竞争的解读——其领导人将之描述为和平竞选,而批评者则关注周围显现出的政治关系与影响力。无论如何,华莱士的候选资格从民主党联盟中分离出一股独立的自由派挑战力量,而非让联盟内部重归团结。

分裂的政治代价

这两次出走的目的截然不同。迪克西党人寻求维护种族隔离,并阻止两大党候选人中的任何一人获得多数;进步党人则在有关和平、共产主义和改革方向的争论中推举华莱士为候选人。推举艾森豪威尔的运动又有所不同——它把原本在政策上各有分歧的人士和组织团结在一位立场不明的将军周围。这些力量并非某个统一、有连贯纲领的反对派的不同分支。它们同时存在,反而表明民主党联盟已彻底无法继续作为可靠的政治同盟发挥作用。

对杜鲁门及其支持者而言,讽刺之处在于,他们认为杜鲁门的政绩延续了新政之际,联盟却发生了破裂。倒戈者并未就什么应取代他的领导达成一致——有人想要一位立场不明的共和党将军,有人想要一张种族隔离主义者的候选名单,还有人想要一场新的进步党竞选。联盟的瓦解不仅削弱了民主党共同的政治认同,也削弱了该党对熟悉选民群体的号召力。杜鲁门坚持继续竞选,本身并不能解决促使这些群体离去的分歧。

一场超越党内领导人的竞选

杜鲁门的连任竞选并非只靠候选人一人推动。尽管这场竞选与杜鲁门本人的精力和坚持密不可分,其组织者也试图触及过去未曾以同样方式通过政党宣传接触到的选民。民主党全国委员会的宣传部门安排将杜鲁门的新闻稿译成波兰语、德语、西班牙语、意大利语、俄语和瑞典语,供外语报纸和广播电台使用。潜在受众规模可观——美国有三千五百万外出生居民,约占人口的四分之一,其中一千一百万人有投票资格。这项工作说明,竞选团队试图在那些抛弃杜鲁门的领导人和群体之外建立联系。

民意调查的情况也使人们根据民主党表面上的混乱所作的预测变得复杂。后来的分析认为,民调直到十月中旬都相当准确,但最后一次调查在大选日两周前就已完成。在此期间,许多原本预计杜威会获胜的人仍前往投票站,把票投给了杜鲁门。据称,在俄亥俄州,来自矿区、工厂和农场的选民作出这一选择时,并不认为杜鲁门会获胜。这些证据并未抹去联盟的裂痕;它们表明,党内领导人和民调机构的判断未能充分反映普通选民的决定。

因此,这场分裂标志着政治组织陷入危机,并不能证明所有与民主党有关联的选民都追随某个出走派系而去。杜鲁门的竞选在公开风格上仍是他个人的竞选,但也依赖组织者、宣传联络工作,以及不按那些自信预测行事的选民。曾经把不同利益汇聚在共同旗帜下的民主党联盟,已分裂成彼此竞争的政治计划。其残余力量和昔日成员都不得不面对一场无法仅凭党内分裂来判断结果的竞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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