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德国的满目疮痍
杜鲁门战后德国的满目疮痍并非波茨坦议程上一个抽象的问题,而是哈里·S·杜鲁门在前往会议途中亲眼所见、随后又亲自走过的景象。交通网络支离破碎、城市遭到摧毁、民众流离失所,使战争给人类和物质造成的后果显露无遗;与此同时,占领安排试图治理一个已经被划分为多个占领区、并被破坏所淹没的国家。
空中所见的破败景象
杜鲁门飞往柏林时,看到桥梁和铁路断裂、工厂毁坏、城市沦为废墟。乡间仿佛伤痕累累、一片焦黑。人们在瓦砾间搜寻食物,疾病和大规模饥荒的威胁笼罩着整个国家。数十万无家可归、失去财产的流离失所者正在德国各地徘徊。这一景象让杜鲁门见识到一种他此前作为总统从未经历过的破坏规模——书中将之与亚伯拉罕·林肯、伍德罗·威尔逊和富兰克林·德拉诺·罗斯福的经历相对照;他们都未曾以战时总统的身份目睹过如此全景般的景象。
这段旅程本身也让这初见的景象处于盟军权力运作的背景之中。杜鲁门的飞机在午后酷热中降落于加托夫机场,迎接仪式上有美国官员、苏联代表,以及来自美国陆军第二装甲师的仪仗队。前往目的地的十英里车程穿过苏联控制区,沿途排列着俄罗斯边防卫兵。两相对照立刻显现——总统在正式的军事展示中抵达,而周围的国家却承受着战争留下的混乱与匮乏。
亲历地面上的柏林
7月16日,杜鲁门当天没有排定行程,便出发去看看柏林。他乘坐一辆敞篷林肯轿车,詹姆斯·F·伯恩斯和威廉·D·莱希坐在他身旁,沿着空无一人的高速公路行驶。车队遇到了列队接受检阅的美国陆军第二装甲师——一排排谢尔曼坦克和半履带车沿公路延展开来。杜鲁门爬上一辆半履带车,检阅绵延一英里半的士兵和装备。他认为,这支付出高昂代价才抵达柏林的部队展示了强大的力量;车队继续前行,眼前则是战斗留下的后果。
沿途,众人经过弹坑、被烧毁的建筑,以及携带或拖着家当的德国人。许多是老人和孩子,他们沿着公路行走,显然不知道要去哪里。他们神情沉郁,令杜鲁门感到不安。这一幕与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时威尔逊在巴黎受到的公开欢迎形成鲜明对比——这些路人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美国总统。这种对比使战败显现为流离失所、精疲力竭的处境,而非权力交接的仪式。
在柏林市中心,车队沿着俾斯麦大街、柏林大街和菩提树下大街行进。曾经闻名遐迩的菩提树已不复存在。苏联推土机清理了主要干道,但无屋顶、无窗户的建筑旁,瓦砾仍堆到两三层楼高。城市的实体地标承载着其政治历史的记录。在威廉大街,杜鲁门在德国总理府和遭炮火损毁的阳台旁停下;阿道夫·希特勒曾从这处阳台向追随者发表讲话,但杜鲁门始终留在车内。沿途还经过勃兰登堡门、化为废墟的蒂尔加滕公园、体育宫遗址,以及被彻底焚毁的国会大厦;希特勒曾利用1933年的国会大厦纵火事件作为借口,夺取独裁权力。
对现代战争的反思
柏林的破坏程度,远远超过来访的美国人根据报道、照片和新闻影片所能想象的程度。杜鲁门曾在1918年见过战时破坏,他记下自己从未见过如此规模的毁灭。当晚的晚餐上,会议一贯公开的事务暂时让位于美国人与会者之间的私下讨论,他们谈起现代战争的破坏力。莱希将这场浩劫称为对文明战争规则的冒犯。杜鲁门心情十分沉重;游览结束后,这座废墟之城仍萦绕在他心头。
当晚,他在日记中将眼前的破坏与古代城市的废墟,以及历史上早先的领袖和征服者联系起来。他的思绪从毁灭一再重现,转向对机器发展远远超越道德判断能力的担忧。这种想法并未抹去他的责任感,也没有让他对所见之人作出简单的定论。他继续想着那些在瓦砾间流离的人,同时也写信告诉贝丝,德国人是咎由自取。因此,这份记录保留了两种并存的回应——关注流离失所者的苦难,同时认定德国应为摧毁自身的战争负责。
破坏与占领安排
盟军决定德国的政治和经济未来时,周围同样是一片破坏景象。德国已经划分为美国、英国、苏联和法国占领区,实际上被分为东西两部分。在波茨坦,盟军同意彻底实行非军事化,并将纳粹战犯绳之以法,选择纽伦堡作为审判地点。赔偿则按照一套复杂的方案安排,苏联获得最大份额,主要是资本设备,以补偿其在生命和财产方面遭受的巨大损失。
这项安排既将德国视作战败国,也承认其物质资源遭到严重破坏。然而,占领和赔偿问题达成一致,并未解决更广泛的政治冲突。哈里·S·杜鲁门和西方领导人作出重大让步,希望与约瑟夫·斯大林实现和睦,但苏联对东欧的控制大幅限制了他们的选择余地。因此,废墟不只是会议的背景——它凸显了重建与惩罚的紧迫性,同时也显示出谈判德国未来的各方对于战后秩序仍然意见分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