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萧条时期的经济与社会困境

杜鲁门

大萧条时期的经济与社会困境既是一场切身的紧急事件,也是一堂政治教育课——它将饥饿、农场破产与艰难抉择带进普通家庭,同时使公共就业、救济与政府施政能力成为权力运作的核心问题。在密苏里州独立城和密苏里州堪萨斯城,困境加深了地方政治组织的重要性;后来,哈里·S·杜鲁门将这场危机的记忆带入有关农民、经济保障及其政府施政成就的论述。

地方困境与救济压力

经济衰退于1929年秋季进入政治叙事。9月2日,也就是股市崩盘前七周,迈克尔·彭德加斯特因心力衰竭去世。随着大萧条时期的经济与社会困境加剧,工作日益难找,农场和企业相继倒闭,对挣扎求生的人们而言,县政府的职位与合同变得更加重要。当时担任县法官兼县行政首长的哈里·S·杜鲁门不断收到朋友和亲属的求助;与此同时,税收减少迫使县政府考虑削减薪资开支。他解雇了两百名县雇员后,因忧心忡忡而病倒回家。贝丝·杜鲁门和女儿在密西西比州比洛克西期间,他有时会去格兰德维尤睡在自己的旧床上休息一夜,或者设法入住一家不登记姓名的旅馆,以免想保住工作的在职人员找到他。

独立城受到沉重打击。1931年,三家银行在三周内倒闭。在1931至1932财年,六家救济机构为九百多个家庭、约两千八百人提供了食物和衣物。救世军在广场经营施粥所,社区福利联盟则把旧县监狱用作物资发放中心;排队的人越来越多。次一财年,受助家庭人数增至四千三百四十七人,比前一年增加一半以上。这些数字展现了危机的规模;危机也体现在孩子对饥饿的平常恐惧中——苏·奥格登记得,身为机械师的父亲难以找到工作,有时会离开城镇四处找活儿。父亲带她出门时,一家人常常挨饿。相比之下,玛丽·玛格丽特·杜鲁门从未挨过饿。

这种差异使玛丽·玛格丽特舒适的家在苏和她家人看来,仿佛是躲避危机的避风港。玛丽·玛格丽特有自行车和秋千架;父亲出远门回来时会带礼物;祖母穿着老派衣服,在她眼中显得优雅。家里有一位名叫维埃塔·加尔的厨师,哈里·S·杜鲁门总是衣着整齐。玛丽·玛格丽特自己的记忆也以较小的事情体现了同样的差异——她的零用钱从每周五十美分降到二十五美分,她觉得这简直是灾难。母亲鼓励她和住在附近的苏、贝蒂·奥格登一起玩。女孩们成了玩伴;但1930年,有人试图从玛丽·玛格丽特的一年级教室绑走她之后,父母变得担忧,奥格登家的女孩们只好教她怎样玩耍。这件事将大萧条时期不平等的处境与另一种家庭焦虑并置,但并未将两种经历视为相同。

救济、政治组织与公共工程

这场危机使政治组织成为人们生活中的实际力量。堪萨斯城政治组织领袖托马斯·约瑟夫·彭德格斯特的网络建立了一套由选区领袖、投票区队长和街区领袖组成的体系。投票区队长欢迎新来者,并帮忙安排供水、燃气和电力;该组织也为有需要的人提供煤炭、食物、衣物和医疗照料,不需要填写文件,也没有正式救济常伴随的耻辱感。托马斯·约瑟夫·彭德格斯特将这种帮助说成是个人关照,并表示援助不受党派归属限制。冬季风暴期间,彭德加斯特旗下企业的卡车将御寒衣物送给西底区的人们;圣诞节时,他分发了三千份晚餐。1918至1919年流感大流行期间,他曾挨家挨户探访,寻找需要帮助的人;后来人们回忆起这一先例,以说明该组织重视个人接触的作风。

但援助也附带了政治上的期待。受助者应在投票时表达感激,一些支持者还参与重复投票,使用不同身份多次投票。一名妇女后来回忆说,她从十八岁便开始这样做,当时尚未达到合法投票年龄;她说自己觉得这很有意思,尽管知道这是违法行为。这段叙述显示,政治机器能够将物质援助和面对面服务与选举舞弊结合起来——支持并非抽象的交换,但政治回报也绝非偶然。

随着大萧条时期的经济与社会困境加深,堪萨斯城的建筑热潮与其他地方的困苦形成了鲜明对比。在麦克尔罗伊法官担任城市经理期间,数千人在公共工程项目上工作。重型机械有时被闲置,以便让更多人用镐和铲子干活。有一项持续多年的大型工程,用彭德加斯特的预拌混凝土公司生产的混凝土,将刷溪沿岸一英里又一英里铺上路面。麦克尔罗伊后来声称,堪萨斯城的以工代赈计划启发了新政联邦就业与公共工程机构,不过叙述将其作为他的说法,而非已确立的结论。地方政府与政治组织提供了城里大部分可得的工作,使公共就业既成为应对经济困境的办法,也是政治影响力的来源。

压力也传到了堪萨斯城政治组织领袖托马斯·约瑟夫·彭德格斯特的办公室。许多工作日,天还没亮,人们就开始在大街上一栋黄砖建筑外排队;到上午中段,队伍可能延伸两三个街区。他按顺序接见求职者,简短听取情况,然后写下便条,指引他们去市政府、县政府或他自己的一家企业。便条用的铅笔颜色很重要——红色便条意味着会迅速提供帮助,蓝色便条表示如果有机会可能会记得此人,普通铅笔写的便条则意味着希望不大。任职人员也被要求在选举时为组织出力。在这套体系中,救济和就业可以满足迫切需求,同时巩固分配这些资源的政治机器。

危机在杜鲁门的政治记忆中

大萧条时期的经济与社会困境通过哈里·S·杜鲁门在乡间的所见以及他的行政工作,塑造了他的政治身份。到1934年,农产品价格已从柯立芝执政时期的水平持续下跌。曾卖到每打二十五美分的鸡蛋跌至五美分;自1930年以来,密苏里州已有一万八千多家农场遭止赎。荒废且门窗封闭的房屋、日渐破败的篱笆标示着沿途景象。佃农住在只有两个房间的棚屋里,地面是泥土,墙壁则用旧报纸隔温。密苏里州遭遇干旱和酷热,庄稼大片枯焦。哈里·S·杜鲁门说,情势严重到任何有恻隐之心的人都会为如何减轻苦难而焦虑。

竞选时,他将自己塑造成来自格兰德维尤的务实乡村农民,并把这一身份与他称为“城市农民”的对手相对照。他晒黑、清瘦而健壮的外表,体现了他在户外劳作的经历,有助于乡村选民理解这种形象。有一次,他在密苏里州墨西哥镇附近探访时停下来,帮助一名正为捆草机犯难的农民;他翻过篱笆,脱下外套,动手安装机器。当地报纸报道了这件事,进一步巩固了他的形象——他愿意以农民熟悉的方式与他们打交道,而不只是泛泛而谈。

经济危机也成为一项具体的竞选议题。1948年,哈里·S·杜鲁门提醒爱荷华州的听众,1929年的经济繁荣与崩盘,以及1932年农民的绝望处境。他主张,银行和保险公司已经接管小型独立农户的土地,并警告经济可能再次受华尔街支配。正值丰收和战后繁荣之际,一些听众觉得这番警告不合时宜。然而,它将眼下粮食储存的问题与农业蒙受损失的旧记忆联系起来。国会改写了商品信贷公司的章程,禁止该公司再购置粮食储存仓。农民必须拥有获批的仓储设施才有资格获得价格支持;因此,如果现有粮仓无法容纳剩余作物,丰收也可能带来损失。哈里·S·杜鲁门将这项限制归咎于共和党国会,称丰收可能从一项好处变成农民的威胁。

他的竞选言论取材于亲眼目睹的困苦,但也服务于当下的政治目的——说服选民相信繁荣并非牢不可破,而且政策选择至关重要。他警告说,不愿重新陷入破产和贫困的人,应在投票时维护自身利益。因此,最艰难的岁月过去很久之后,大萧条仍活跃于政治演说之中;这段共同记忆被用来解读当下围绕农业支持和经济保障的争议。

从经济萧条到动员及战后政绩论述

美国准备参战之际,危机在公共话语中逐渐淡去,但仍是衡量政府开支的参照标准。华盛顿挤满了国防承包商和寻求影响力的人;大萧条被描述成早已过去的时代,领取一年一美元薪酬的企业高管则成为显眼人物。哈里·S·杜鲁门乘车在全国巡行,视察军事设施和国防工厂,关注浪费以及合同的分配。在利文沃思堡,他发现设备和物资被丢在风吹雨淋之中,承包商缺乏经验,还有人闲站无事。他也反对成本加成合同——这种合同按实际开支支付费用,另加固定利润——以及国防工作集中于少数几家主要位于东部的企业。他认为,与早年的救济开支相比,这种差异很重要——国防建设中的浪费似乎引不起多少公众关注,而向贫困者和失业者提供援助时的浪费却会受到更多关注。

1939年,新政似乎已失去势头。哈里·S·杜鲁门为母亲农场欠下的款项忧心,而富兰克林·D·罗斯福正与国会周旋,仍有八百万人失业。一年后,战时准备带来了拥挤的电影院、繁忙的旅馆,以及有关囤积物资和军事动员的紧迫讨论。这种转变并未抹去大萧条,而是改变了问题——政府如今以惊人的速度支出,哈里·S·杜鲁门则追问这些开支是否得到负责任的管理。

叙述后来谈及战后政治时,再次回到同一比较。1948年竞选期间,哈里·S·杜鲁门在伊利诺伊州卡本代尔主张,政府在战后迅速完成经济转型,避免了他从早年经历中联想到的战后衰退。他提到了就业、返乡军人融入教育和经济生活,以及承诺由政府努力促进繁荣的1946年就业法。无论是回忆农场遭止赎、谴责限制农场储粮、审查国防浪费,还是宣称战后取得成功,他都没有把大萧条视为已经翻过的一页,而是把它当作衡量政府能够防止什么、又可能未能做到什么的尺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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