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反共恐慌

杜鲁门

“反共恐慌”是美国社会对共产主义影响力日益加深的政治警惕氛围,而不仅仅是一场外交政策争论。它使渗透指控成为强有力的国内政治武器,迫使哈里·S·杜鲁门展示警惕态度,并促成他在心存严重疑虑的情况下批准一项联邦忠诚审查计划。该计划覆盖范围极广,调查结果却寥寥无几,揭示了公共辩论中所宣称的威胁与最终发现的证据之间的差距。

恐慌的兴起

1946年,美国民众对物资短缺及其他国内问题的不满,与一种影响更深远的焦虑并存——人们担心共产党正在国内扩大影响力。《华盛顿邮报》记者爱德华·T·福利亚德发现,无论走到哪里,反共情绪都十分普遍。共和党人指责哈里·S·杜鲁门在外交上迁就苏联,在国内却助长共产主义。罗伯特·A·塔夫脱认为,民主党分裂为共产主义与美国主义两派,导致其外交政策软弱无效,并损害了美国的国际地位。

这些警告并不限于联邦政府层面。共和党候选人提出,共产主义者可能已渗透大学,甚至渗入陆军。当时正在加利福尼亚州竞选国会议员的理查德·尼克松,抨击官员据称支持他所称的反美势力。此类指控将猜疑变成竞选语言——政敌不仅可能被说成判断有误,还可能被描绘成未能察觉或应对潜藏的危险。

书中还将这些指控与杜鲁门本人的私下担忧并置。他担心共产党人及他认为与共产党人立场相近的人,而渥太华间谍网的发现,也使人难以把所有担忧都视为毫无根据。1946年,在司法部长汤姆·C·克拉克施压下,杜鲁门秘密同意在涉及国防时继续实施电子监控。这项政策始于富兰克林·D·罗斯福任内,但杜鲁门并未获知,最初的1940年授权仅适用于外国人。在旧金山的一次演讲中,J·埃德加·胡佛警告说,国内有大量共产党人仍在自由活动。这些言论加深了当时的氛围,使渗透指控即使缺乏特定政府雇员确有不当行为的具体证据,也能引起广泛关注。

政治压力与杜鲁门的应对

到1947年,忠诚问题已成为衡量政治可信度的标准。共和党领导人继续要求展开调查,杜鲁门接受了一个特别委员会、汤姆·C·克拉克和J·埃德加·胡佛的建议,对政府雇员进行忠诚审查。然而,这项提议令他不安。克拉克·克利福德记录与总统谈话的笔记显示,杜鲁门反对联邦调查局权力过大,并担心它会变成国内秘密警察机构。

杜鲁门对共产主义威胁的看法,并不符合公众最危言耸听的说法。在给宾夕法尼亚州前州长乔治·厄尔的信中,他说,美国不会被共产党接管,因为这个国家有太多明理的人。但他也将这一判断与另一个问题区分开来——一个忠诚对象并非美国的人,是否应在政府任职。这一区分使他既能否定美国面临迫在眉睫的被接管危险,又能接受政府审查其雇员队伍。

当时的政治局势使这一选择更为紧迫。杜鲁门担心众议院非美活动调查委员会及其主席J·帕内尔·托马斯可能采取的极端做法。杜鲁门希望通过亲自采取忠诚审查措施,避免由该委员会主导议题,并保护自己的政府免遭软弱纵容国内共产主义的指控,同时他又在推动对外采取更强硬的反共政策。因此,他的行动既是对安全忧虑的回应,也是在政治攻击进一步扩大之前设法加以控制。

1947年3月21日,即他向国会发表演说九天后,杜鲁门发布第9835号行政命令,建立联邦雇员忠诚与安全计划。这是美国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和平时期举措。罗斯福曾在战争期间授权进行忠诚审查,包括动用公务员委员会和司法部;但新计划将这一原则延伸到了和平时期。杜鲁门任命保守派共和党律师塞思·理查森负责审查委员会,希望借此表明,该程序不会仅仅被用来谋取党派利益。

规模、结果与政治影响

该计划宣称有双重目标——保护政府免受不忠雇员的危害,并保护无辜工作人员免遭毫无根据的指控。然而,这些目标并未消除一个鼓励审查政治忠诚的制度所固有的危险。戴维·E·利连索尔熟悉自封的反共猎手可能对忠诚公职人员造成的伤害,因此担心雇员可能成为恶意指控者的攻击目标。即使是他也承认,或许不得不引入某种此类计划;《纽约邮报》也将其称为应对颠覆活动的合乎逻辑之举。因此,争议不仅在于政府是否应采取行动,也在于如何核验猜疑,以及谁可能为此付出代价。

这套机制很快大幅扩张。联邦调查局开始对联邦政府薪资名册上全部两百万人进行姓名核查;书中称,这项任务既耗资巨大,又极为繁重。到1951年,公务员委员会已调查并确认三百万名雇员没有问题,联邦调查局则另行审查了1.4万人。数千名雇员辞职。然而,只有212人因忠诚问题受到质疑而被解雇,没有人遭到起诉;调查人员也未发现间谍活动的证据。

这些结果进一步凸显了威胁言辞的广泛程度,与计划实际查明的情况之间的反差。克拉克·克利福德后来将这项政策描述为对当时社会风气的回应;但他私下给出的解释更为直截了当——他认为所谓的忠诚问题是人为制造的,并相信政治压力——包括杜鲁门即将到来的1948年竞选——使政府不得不作出回应。依克利福德之见,杜鲁门并不认为反共恐慌本身构成严重的实质性问题,尽管政治环境要求他承认这一问题。

这项命令立即带来了政治收益。《时代》杂志编辑收到的一份机密报告称,共和党人开始认真看待杜鲁门——该计划削弱了他们关于政府没有采取行动应对政府内部共产党人的指控,也冲淡了一项反复出现的攻击论点。从这个意义上说,一项令杜鲁门不安的政策,有助于表明他不会在这一议题上轻易成为攻击目标。然而,这项政策在政治上的实用价值,并未解决其道德与实际代价。

杜鲁门的疑虑与挥之不去的矛盾

行政命令发布后,杜鲁门的不安仍未消退。他担心J·埃德加·胡佛的机构可能成为公民间谍制度的基础,并反对建立国内秘密警察的可能性。后来,他为该计划辩护,称这是在当时的舆论氛围中尽力做到公平的尝试;但他在私下谈话中承认,这是一场可怕的错误。

因此,“反共恐慌”始终呈现出一种深刻的矛盾。杜鲁门认为美国能够抵御共产党接管,却仍授权建立全国性的忠诚调查制度;他希望保护无辜雇员,但该计划却让数百万人受到审查,并助长了猜疑的政治文化。调查结果有限,并未消除促成这项计划的压力。相反,这些结果表明,政治恐惧如何能将一项有争议的危险转化为范围广泛的政府程序;也表明,一位怀疑威胁规模的总统,仍可能帮助制度化应对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