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泰特
正义的慈悲:美国司法中的苦难与救赎门罗县警长汤姆·泰特成为逮捕并起诉沃尔特·麦克米利安谋杀朗达·莫里森案的主要地方权力人物。面对一桩悬而未决的罪案和不断加剧的公众批评,泰特帮助将一项缺乏依据的指控变成死刑案件——警员以借口性罪名逮捕麦克米利安,威胁要对他施加种族主义暴力,后来又在审判前将他关进死囚区。文中指出,泰特的重要性不仅在于他对一名被告做了什么,也在于地方压力和种族成见如何影响执法权力的行使。
身份与职位
莫里森遇害仅数日后,泰特便当选警长。这起发生在市中心一家颇受欢迎的商铺里的杀人案令门罗维尔陷入不安,当地很少发生谋杀案。最初的调查线索都无功而返——警方排除了两名曾寻找工作的拉丁裔男子,未发现证据指向干洗店前任店主,并认为现任店主不太可能是嫌疑人。阿拉巴马州调查局也没有取得突破。数月过去,仍无人被捕,居民和地方媒体开始批评警方、警长和检察官。商家悬赏征集线索,枪支销量上升,人们的焦虑也日益加剧。
泰特几乎没有执法经验。他称自己深深扎根于当地,并以自己很少离开门罗维尔为荣。任职四个月时,他正面对一桩悬案,以及一个愈发不耐烦、急于看到结果的公众群体。本书将这种压力与后来针对麦克米利安构建的案件之薄弱并置——社区要求逮捕嫌疑人的愿望确实存在,但这并不能提供可靠证据。
从猜疑到逮捕
泰特和其他官员有理由知道麦克米利安与凯伦·凯利的关系。凯利的监护权听证会使这段婚外关系成为流言谈资;在拉尔夫·迈尔斯指认麦克米利安之前,泰特很可能已经知道此事。文中谨慎地区分了猜疑与证据——没有证据将麦克米利安与莫里森谋杀案联系起来,也没有证据表明他有犯罪记录。官员们掌握的情况只是——一名非裔美国男子与一名白人女子有婚外关系。在根深蒂固的种族主义社会秩序中,这件事可以被当作危险性的标志,取代证据。
数月调查失败后,泰特、阿拉巴马州调查局首席调查员西蒙·本森和地方检察官调查员拉里·伊克纳决定,主要依据迈尔斯的指控逮捕麦克米利安。他们当时还没有对麦克米利安展开多少调查,并打算先以借口性罪名逮捕他,同时继续构建案件。迈尔斯说自己害怕麦克米利安时,一名警员暗示麦克米利安可能对他实施过性侵。迈尔斯意识到这一说法有用,便予以肯定。由于阿拉巴马州法律禁止非生殖性性行为,官员们计划以鸡奸罪名逮捕他。
1987年6月7日,泰特带领十多名警员来到一条偏僻的乡间道路;麦克米利安下班回家时会经过那里。他们拦下他的卡车,拔出武器,将他团团围住。麦克米利安问自己做了什么,泰特说他因鸡奸罪被捕。麦克米利安不明白这个词;泰特粗俗地解释后,他难以置信地笑了起来。泰特随即用种族侮辱性言辞辱骂他,并威胁要将他私刑处死。这次逮捕由此暴露了借口背后的种族逻辑——泰特因为麦克米利安与白人女性交往而威胁他,并提及莫比尔最近发生的迈克尔·唐纳德私刑案,把它当作可以如何对付麦克米利安的先例。
死囚区羁押
迈尔斯后来撤回了指控,但调查人员没有接受他的说法是假的,反而逼问他提供更多不利细节。泰特及其调查人员安排在审判前将迈尔斯和麦克米利安都关进死囚区;这种做法极不寻常,是对尚未被定罪者施加惩罚性羁押。1987年8月1日,泰特开车把麦克米利安送到阿拉巴马州阿特莫尔的霍尔曼惩教设施。转押前,他再次用种族侮辱性言辞和骇人的威胁恐吓麦克米利安。文中没有说明泰特如何说服监狱长同意将审前被拘押者关进死囚区,不过泰特早年担任缓刑监督官时就认识监狱里的人。
转押后,麦克米利安被关进一间五英尺乘八英尺、位于偏远无窗区域的牢房;囚犯每天有二十三个小时被单独锁在里面,探视机会和待遇都很少。八月的气温可能连续数日甚至数周超过华氏一百度。因此,泰特的举动不仅是把一名被告从一处设施转移到另一处,还让一名尚未受审的人承受最严酷的羁押,并对麦克米利安和迈尔斯两人造成压力。麦克米利安被关进死囚区时,阿拉巴马州自1975年恢复死刑以来,约有一百人被判处死刑;其中许多人是黑人,近百分之四十是白人,而且所有人都很贫困。其他囚犯不断问他为何身在此处。
证据与对质
布莱恩·史蒂文森及其同事后来调查这起起诉时,发现了削弱州方证人证词的证据,也揭露了未向辩方披露的信息。县级财务记录显示,泰特曾向比尔·胡克斯支付近五千美元的悬赏金和费用,其中包括审判前后用于旅行的钱。胡克斯在向警方作出一份声称麦克米利安的卡车出现在干洗店的陈述后,也获准离开监狱。记录显示,县官员曾设法撤销对胡克斯提出的市级指控和罚款,尽管他们无权在市法院这样做。这些好处直接关系到这名证人的可信度,而他的证词曾指认麦克米利安。
迈尔斯的审讯录音则呈现了调查手段的另一面。在对泰特、本森和伊克纳作出的陈述中,迈尔斯一再表示自己对莫里森谋杀案或麦克米利安一无所知;录音记录了两名调查人员的威胁,也记录了迈尔斯拒绝诬陷无辜者。后来举行的证据听证会上,录音与迈尔斯在审判中的证词相矛盾,并揭露他至少还作出过六份额外陈述,远不止检方曾向法院说明的两份。这些陈述被打成文字,内容有利于麦克米利安,却没有向他的律师披露。它们的内容使官方案件看起来不像一次直截了当的调查,倒更像是胁迫和压下相反证据的产物。
多年后,泰特出席了门罗县法院的一场会议,会上依照法院命令移交了起诉案卷。他与拉里·伊克纳一同出席,并会见了史蒂文森和调查员迈克尔·奥康纳。泰特穿着靴子、牛仔裤和浅色衬衫;尽管知道辩护团队指控警员行为不当,他大体上仍保持礼貌。会谈期间,他把奥康纳当成北方人;这段小小的交流暴露出,即便在正式的法律场合,这些人看待彼此时仍受地方界限的影响。这一场面没有解决相关指控,却让泰特与审视他所作选择的律师们面对面相见。
叙事与历史意义
泰特的角色处于这样一段历史之中——对亲密关系的种族控制曾助长白人至上主义。本书追溯了对跨种族性关系和婚姻的恐惧如何被用来瓦解美国重建时期、维护吉姆·克劳制度,并为将麦克米利安与凯利这样的关系定为犯罪的法律辩护。在这一背景下,泰特的威胁不仅仅是逮捕时的辱骂言语,也延续了一种由来已久的公共讯息——跨越种族界限的黑人男子会被视作威胁,并遭受暴力惩罚。
更广泛的法律背景也说明了此事的利害关系,但并不意味着泰特个人要为制度的每个方面负责。1987年,阿拉巴马州所有四十名民选地方检察官都是白人,而该州有十六个黑人占多数的县。在死刑案件中,黑人被告仍可能面对全由白人组成的陪审团,尽管宪法早已禁止种族排斥。1986年的巴特森诉肯塔基州规则为挑战带有歧视性的无因回避提供了更直接的途径,但本书所述历史表明,这种做法仍然根深蒂固。泰特的选择帮助麦克米利安进入这一不平等程序——薄弱的指控变成逮捕,捏造的借口变成羁押途径,审前羁押又变成死囚区惩罚。因此,文中的核心谴责既针对个人,也针对制度——警长在公众压力下行使地方权力,但使麦克米利安显得像个可信目标的种族成见,早在此案发生之前就已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