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外貌与女性气质规范
第二性女性外貌与女性气质规范,是社会使女性气质显现并评判女性的实际规则;这些规则将服饰、仪容打理和家庭照料与性及社会价值联系起来。在《第二性》中,这些期待既非由生物学决定,也非自由选择——习俗与时尚从外部界定女性气质,而顺从或拒绝规范所带来的社会后果则限制女性的选择。结果便形成了一套规则体系——它既要求女性在工作中独立,又要求她们继续成为被观察和照料他人的对象。
定义与社会功能
这些规范建立在一种矛盾之上。女性气质的观念由习俗与时尚人为塑造,但女性并不能仅凭自身意愿自由重新定义它。标准可能改变——例如,女性可以在海滩穿长裤——但抛弃惯例并不会自动赋予女性男性所拥有的身份或自由。拒绝规范可能使她被视为反叛者,而不合规范则可能削弱她的性吸引力与社会地位。因此,女性气质与其说是一种稳定的内在品质,不如说是一套由社会强制施行的行为准则;其规则虽会变化,评判女性的力量却始终存在。
这套准则使外表变得举足轻重,因为女性被视为与自身容貌密不可分。人们依据她的外表评判、尊重或渴望她;相比之下,男性服装则被描述为舒适、实用,与男性的个性只有边缘联系。因此,服饰不只是个人品味问题,也是女性以不平等条件进入公共生活的一部分。女性必须留意自己的外表,但这种要求施加于一个以女性的被动而非行动为中心组织起来的世界。
外表、仪容打理与不平等的负担
满足标准所需的实际工作,大多落在女性自己身上。丝袜会抽丝,鞋跟会磨损,浅色衣物容易弄脏;即使是职业女性,也仍被期待在家补丝袜、洗衬衫或熨裙子。这些小修小补显明,规范不仅影响公共场合的仪表,也延伸到无偿劳动之中。收入丰厚的女性或许能免做部分家务,但她们又被要求达到更高的优雅标准,并花时间购物和试衣。金钱可以改变负担的形式,却无法消除这种期待。
男女之间的差异是结构性的。男性服装适合积极生活,所需打理相对较少;女性外表则需要反复维护,而且他人较少会主动代劳。因此,女性的职业或教育身份并不会消除附加于其性别的家庭与审美义务。这种标准从街道一路跟进她的家中——下班后,衣物仍需打理;保持体面的努力,则与她用于其他计划的时间和精力相竞争。
持家与双重工作量
同样的期待也支配着家庭生活。传统要求女性——包括未婚女性——关心家庭秩序。一个例子鲜明地呈现了这种差异——同事被派往一座新城市时,男性官员住在旅馆不会受到非议,女性同事却被期待置办住家并使家中一尘不染。人们不如宽容男性那样宽容她的疏忽。因此,家庭生活并非单纯的私人偏好;即使女性因工作而离家,这种性别化标准仍然适用于她们。
然而,持家也可能具有个人意义。即使在别处获得自由,女性仍可能保留将家视为内在避所、视为独立早期意象的梦想。她可能选择做饭而不去餐馆吃饭,或给地板打蜡,遵循一种她不愿轻易抛弃的传统。把这些选择说成全然被迫或全然自愿,都无法化解其中的冲突——家提供了珍视的避所,但维持家庭的期待又增添了另一套任务。她既想像男人那样生活,也想像女人那样生活,由此产生的工作量与疲惫不断加重。
对工作与自主性的影响
这些规范塑造了职业独立得以实现的条件。独立女性必须在一个仍期待女性保持被动的世界里,作为自主主体行动。工作并不会抵消人们要求她有吸引力、照料衣物或维持家庭的期待;这些要求反而层层累积。社会评判使外表成为职业生活与性关系的一部分,而满足外表标准所耗费的时间,又压缩了可用于工作和自主活动的时间。
本书将这种失衡与超越性和内在性之间更广泛的冲突联系起来。人通过超越当下的计划实现自由,但重复性的职责可能将人束缚于维持既有事物。女性打理仪容和操持家务的工作不断重复,而男性则更容易与行动和自主活动联系起来。因此,这些规范不仅规定一种外表,也有助于安排时间与劳动,使女性负责维持他人得以行动的环境。
女性气质、主体性与选择的限度
保持女性气质的期待也会造成内心冲突。女性可能为了自身满足而想成为一个“真正的女人”,其愿望受到童年游戏、少女幻想以及魅惑他人的欲望影响。与此同时,界定女性气质的规则可能要求她成为客体或猎物,放弃自主主体的主张。拒绝女性气质特征并不会简单地使她变成男性,而遵从这些规则也不意味着她自由地创造了这套规范。她是在自己无法设定的后果之中作出选择。
因此,女性外貌与女性气质规范揭示的是解放的核心难题,而不是肤浅的时尚问题。女性的社会处境可能迫使她们投入劳动塑造形象、维持家庭,却限制她们决定评判两者的标准。她们对美、家庭避所和独立的欲望可以并存,但照料责任分配不均,使追求这三者的代价高昂。这种规则之所以有力,恰恰在于它将这些因素缠结在一起——看似属于个人的女性气质,同时也组织着公共评判、无偿劳动,以及通往重复生活之外未来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