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克林

罗伯特·皮斯短暂而悲惨的一生

布鲁克林是罗布·皮斯后半生最重要的场景之一,其重要性不在于叙事将它视为一个自足的目的地,而在于它成为罗布各种相互冲突的身份最明显交汇之处。在克林顿山、穿越曼哈顿的路线、机场通勤以及拜访朋友的行程中,布鲁克林既代表亲密与庇护,也暴露出罗布坚持将爱表现为经济供养所造成的压力。这里是勒内·米利安向他提供一种以彼此陪伴而非拯救为基础的生活之处;与此同时,罗布仍被纽瓦克、母亲以及大麻交易日益危险的义务所束缚。

场景与城市对照

布鲁克林通过罗布往返纽瓦克与纽约的行动进入后期叙事。勒内·米利安住在布鲁克林的克林顿山,位于一栋褐砂石建筑二楼的一套狭长铁路式公寓中。公寓墙上挂满数百张照片——经过改造的街景、勒内的家人与牙买加的影像、她童年时期朋友的照片,以及受萨尔瓦多·达利影响的设计。这种视觉上的丰饶,使这个空间区别于罗布通常生活其中的、更加分析化和工具化的世界。勒内通过色彩、布局与实验进行创作,而罗布的感知方式则倾向于科学分析,并将生命视为有待解决的问题。

布鲁克林与纽瓦克之间存在地理距离,但并非遥不可及。罗布有时会在深夜从纽瓦克驾车穿过曼哈顿,支付十二美元的过路费,在勒内身边躺上几个小时,然后沿布鲁克林—皇后区高速公路行驶,穿过韦拉扎诺海峡大桥,赶去机场参加早上七点的班次。勒内多次提出在新泽西与他见面,因为与其让罗布应付河流与交通,她乘坐帕赛克列车会更方便。罗布总是更愿意前往布鲁克林,尽管他也抱怨这个行政区的停车罚单。他一次次往返,使布鲁克林成为他主动选择的目的地;但如此令人疲惫的时间安排,也显示出他的生活几乎没有留下休息或普通家庭生活的空间。

勒内·米利安与亲密关系的可能性

罗布于2010年秋天,在苏荷区一个巴洛克风格的表演空间参加拉克尔三十岁生日聚会时认识勒内·米利安。勒内是一名数字艺术家,留着紧密卷曲的深色头发,肤色较浅,脸上有雀斑。她认识世界的方式与罗布截然不同——她以视觉为导向,而他则通过计算与分析来接近经验。他们当晚建立联系,后来在第119街的一次晚餐中再次见面,并在费利克斯五岁生日聚会上进一步亲近。拉克尔注意到,罗布对塔瓦鲁斯的儿子克里斯托弗很体贴,教那个男孩讲礼貌并与他玩耍;与此同时,罗布和勒内却一次次离开人群,在一旁共同大笑。

勒内在布鲁克林的公寓成为一个空间——罗布可以在那里实际陪伴她,而不必解释自己生活中的每一部分。他喜欢被勒内的照片包围;那些散落的图像与经过精心安排的色彩构成一种有组织的混乱,讲述着她的故事。这个房间提供了另一种秩序模式,有别于罗布曾试图在耶鲁、实验室、工作以及毒品交易中掌握的那些系统。勒内的乐观,也与罗布日益沉湎于失败、义务以及古老男子气概要求的状态形成对照。

起初,拉克尔不信任这段关系,尤其是在此前涉及伊莎贝拉·佩雷齐安和伊娜伊拉·西德罗斯的感情可能性都未能发展之后。当罗布为勒内辩护,说她经历过很多事情时,拉克尔从中短暂看见了罗布通常隐藏起来的痛苦。罗布回答说,他自己也经历过很多事情。那一刻改变了拉克尔对他的理解;罗布离开前,她也对这段关系表示祝福。因此,布鲁克林不仅与爱情联系在一起,也与一个罕见时刻联系在一起——另一个人看见了罗布受控外表之下的负担。

压力下的庇护

勒内能够自立。她支付自己的房租,在一名摄影艺术家的工作室工作,并拥有一条建立在实验与技术变化之上的职业道路。她不需要罗布在经济上供养自己。她希望的是让罗布取代她的室友,搬进布鲁克林的公寓。除了母亲之外,没有什么真正把罗布留在纽瓦克;而勒内住得足够近,搬家也不会切断他与家人的联系。

然而,罗布一再告诉勒内,他想供养她。这句话几乎成了一种口头禅——他会凝视她床上方的照片,吸着烟,坚持说自己很快就能供养她。这些话并没有回应勒内真实的需要。它们表达的是罗布需要通过金钱与保护来证明自己的有用,即使他所爱的人已经能够养活自己。他的男性供养者理想,把亲密关系也变成了另一个衡量自身是否足够好的领域。

勒内以关怀回应,而不是以经济依赖回应。罗布会在任何时间抵达她的公寓,向后倒在她的床上,仿佛释放出自己背负的某些压力。她本能地想通过语言与行动照顾他,尽管她感觉到,罗布还无法理解她正在提供什么。因此,布鲁克林发挥着临时庇护的作用——罗布可以在那里休息,却还不能接受依赖、相互给予,或一种不要求他成为唯一供养者的爱情定义。

布鲁克林与未完成的未来

布鲁克林仍与正在重塑罗布生活的犯罪和经济压力相连。他已经开始把从迈阿密带回来的部分大麻用于自己的交易,长时间工作以赚取额外收入。后来,随着大规模交易计划使他承受越来越大的压力,他仍继续拜访勒内,同时招募运送者,并几乎独自承担整个交易网络的负担。因此,他坚持说自己想供养勒内,与此同时存在的,是一种危险且日益不稳定的目标实现方式。

随着压力增加,勒内的希望与罗布的责任之间的反差变得更加尖锐。勒内希望他搬来同住;罗布仍被纽瓦克和母亲拴住。她拥有独立的职业与可以维持的住所,而他则通过责任、收入以及承担他人生活的需要来理解成年生活。布鲁克林向他提供了一种可能的未来,但他若不放弃这样一种信念——自己的价值取决于为他人创造金钱——便无法进入这种未来。

这个行政区也出现在他的友谊与照料活动的范围内。有一次,罗布把一名女子送到她位于哈莱姆的男友公寓,同时在同一地区完成其他交付,并将从迈阿密带来的大麻用于交易。5月12日,他带丽莎·温戈和她的女儿去红龙虾餐厅;在丽莎因账单与他争论后,他支付了费用,之后前往布鲁克林。据描述,当罗布以一种明显具有男子气概的方式照顾某人——付钱、搬运物品或带来食物——时,他的快乐最为真实。因此,布鲁克林位于感情与表演的交汇处——罗布在那里寻求陪伴,但供养与隐瞒的习惯也跟随他而来。

叙事意义

布鲁克林的重要性在于,它几乎是罗布围绕纽瓦克建立的生活的一种替代方案。它距离足够近,因而仍可抵达;同时又足够不同,能够提供另一种社会与情感氛围。勒内的褐砂石公寓,以及其中由照片和实验性视觉世界构成的环境,展现出一种不依赖精英资历或犯罪收入的创造性与家庭伙伴关系。罗布被这个空间吸引,一次次穿越城市抵达那里;但他的行动表明,仅凭吸引力无法克服支配他的结构与信念。

因此,这个地点体现了一种未完成的转变。罗布可以进入布鲁克林,可以在勒内的房间里休息,也可以想象自己是一个供养者;但他还无法完成从偶发性庇护到共同生活的转变。那里的亲密关系是真实的,围绕它的压力也同样真实。布鲁克林之所以成为连接承诺最清晰的地方,恰恰是因为阻止罗布维系这种连接的条件也在那里最为显眼——他对纽瓦克的依附、对母亲和朋友的义务、不稳定的就业,以及他重返非法毒品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