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伦顿州立监狱
罗伯特·皮斯短暂而悲惨的一生特伦顿州立监狱是一个宏大的监禁场所,斯基特·道格拉斯的无期徒刑正是通过它,成为杰姬·皮斯与罗布·皮斯生活中持续存在的因素。它不只是一个囚禁之地,也是罗布反复经历童年探访的景观、他学习法律与忠诚的场所、他相信父亲遭到错误定罪的根源,以及最终导致斯基特结束漫长监禁的疾病与死亡之地。监狱的物理规模具体呈现了本书更大的论点——监禁并不会止于高墙之内;它会重新安排一个家庭的时间、希望、责任与未来。
堡垒与环境
斯基特因两项一级谋杀罪、加重袭击罪和持有未登记手枪罪被定罪后,于1991年1月转押至此,特伦顿州立监狱由此进入叙事。与埃塞克斯县监狱周围的铁丝网围栏不同,特伦顿州立监狱由一堵连续不断的砖混高墙围合。有些地方墙高达20英尺,另一些地方则达到七层楼高,塔楼每隔50码设置一座,仿佛机场控制塔。它压过周围低矮的排屋与批发商铺,甚至使十字路口另一侧、位于卡斯街与第二街附近的上帝预言教会也显得矮小。
监狱面向卡斯街的墙上绘有一幅长达200码、展现棒球比赛的全景壁画。画面明亮而面向公众,但其正后方关押着新泽西州的死囚,使这幅壁画成为普通城市生活与该机构最严酷的囚禁形式之间令人不安的边界。监狱不仅规模庞大,而且内部自成一体。建筑从中央安保枢纽向外呈扇形展开,六层高的囚犯建筑上开着狭窄的窗缝,混凝土庭院将访客与囚犯隔开。整个场地像一座扭曲的大学校园,只不过这里约有1900名囚犯,他们受到监管的生活制造的是匿名感,而不是共同体。
探访与家庭时间
对杰姬·皮斯和罗布·皮斯而言,进入特伦顿州立监狱,感觉像是坠入他们此前在埃塞克斯县监狱经历过的那场磨难的更严酷版本。杰姬沿新泽西收费公路驾车约一小时,然后驶上向西通往特伦顿的295号州际公路支线,常常使用借来的汽车。路程、安检程序、等待以及返程几乎耗尽一整天,而这通常正是杰姬唯一不用上班的休息日。监狱的气味通过汗水、垃圾、劣质食物、血液、粪便、腐烂、罪疚与认命等感受加以描述,使这座设施仿佛一个围绕死亡必然性组织起来的世界。
然而,这些探访逐渐成为罗布中学时期的日历。杰姬常常试图推迟下一次行程,但从不超过四周。罗布反复询问他们何时能够再去,而监狱探访似乎令他充满活力,尽管这些探访使他的母亲疲惫不堪。斯基特与他谈论法律上诉,使他感到自己是某个过程中的成年参与者,而在最初审判期间,他基本被排除在这个过程之外。监狱并未在表面上摧毁他的父亲,这一点似乎也使罗布受到鼓舞。斯基特依然善于交际、抱有希望,并且关心自己的法律前途和监狱外的人们。
因此,这个机构制造出一种分裂的家庭日常。杰姬在外面或访客区等待,罗布则独自见父亲;在返回纽瓦克的车上,她谈论学校、维克托·雷蒙德和罗布的恋爱对象,而不是他刚刚探访的那个人。罗布很少与她讨论法律上诉,但他坚信斯基特是被诬告的,是被证人和警方操纵后遭到错误定罪的。甚至在年纪尚小、还无法理解杰姬已经看见的永久性之前,监狱就已使围绕斯基特是否有罪的争论成为罗布成长的一部分。
法律、获释与返回
特伦顿州立监狱逐渐成为罗布法律工作的目标所在。高中时期,当同学们看电视、打电话或睡觉时,罗布在埃塞克斯县法律图书馆研究死刑谋杀案件,并把可能帮助父亲的判例写满笔记本。他每月对斯基特的探访不仅是家庭会面,也与斯基特多年来一直准备的第一次上诉相联系。因此,监狱成为一间非正式课堂,罗布在那里学会将对父亲的忠诚转化为法律研究。
1990年12月13日,在斯基特转押至特伦顿州立监狱之前,法院判处他无期徒刑,直到2020年才有资格申请假释。然而多年以后,一名刑后救济法官认定斯基特的第六修正案迅速受审权遭到侵犯,并因此撤销起诉书。该决定暂缓执行50天,以便州方准备上诉。于是,在阴云密布的天空下,斯基特与罗布和卡尔叔叔一起走出特伦顿州立监狱,监狱高墙在停车场投下长长的阴影。罗布原本准备向他解释十年来发生的变化——海湾战争、比尔·克林顿、纽瓦克被拆除的公共住宅塔楼,以及几位说唱歌手的崛起与死亡——但斯基特几乎只想听有关儿子的事。
这次获释短暂而不稳定。州方于1月提起反上诉后,斯基特返回监狱,这一次是在等待另一项裁决期间被关押于埃塞克斯县监狱。刑后救济裁决后来被推翻,斯基特又恢复在特伦顿州立监狱的监禁。因此,该机构的力量不仅存在于高墙之中,也存在于它界定自由边界的能力之中——斯基特可以离开监狱场地、进入家庭住宅并开始重新恢复与罗布的关系,但一项法律暂缓令就能在这种重新融入尚未稳固之前把他送回去。
罗布继承的监狱
罗布离开纽瓦克前往耶鲁大学后,监狱的影响仍然持续。他的耶鲁室友最初只注意到一个没有被提出的问题——在兴奋地搬进宿舍时,室友从未想过罗布的父亲在哪里。宿舍房间被拿来与监狱牢房比较,其七乘十二英尺的尺寸大于特伦顿州立监狱六乘八英尺的牢房。这一比较悄然把罗布进入的特权教育环境与支配其家庭生活的机构联系起来,同时也显示出,监狱的现实很容易对他身边的人保持不可见。
在伊利胡社团,罗布最终用四个小时讲述了共同体成员此前不知道的那部分人生——他的父亲、皮尔逊街的火灾、栗树街公寓、审判、监狱探访、成功的上诉及其逆转,以及他继续寄给上诉法官的信。特伦顿州立监狱并不总是被点名为这段讲述的中心主题,但它提供了反复出现的场景,使故事获得情感与法律结构。罗布以监狱为中心的叙事,把父亲的定罪置于一个更广泛的主张之中——这个制度就是为对付像斯基特这样的人而设计的。
即使离开耶鲁之后,罗布仍继续代表父亲写信。斯基特患上脑癌后,罗布的信件不再主要寻求另一项上诉,而是寻求让他离开监狱病房接受治疗。他描述自己在分子生物化学与生物物理学方面的耶鲁学位、在圣本笃男子预备学校的教学工作以及研究生学习计划,随后主张,如果没有父亲,这些成就都不可能实现。他援引斯基特在监狱中的表现——尊严、自制、劳动以及拒绝显露软弱——作为证据,证明他应当获得适当的临床护理。监狱的医疗局限把囚禁转化为一个问题——州政府是否会允许一个垂死之人接受与其病情相称的治疗。
疾病、死亡与意义
斯基特生命的最后几个月揭示了监狱既是物理机构,也是终末环境。脑癌导致体重下降、头痛、恶心、肿胀、嗜睡以及间歇性的精神缺席。罗布有时仍能发现父亲那种富有魅力的力量;另一些时候,斯基特则神情疏离,用口型说着无人听见的话。在他周围,其他囚犯躺在发黄的帘幕后面的行军床上,他们的疾病表现为抱怨与不足的治疗。因此,监狱病房把刑期延伸进身体,使州政府的监管与斯基特衰败时所处的条件无法分离。
2006年8月16日,最后一次上诉被驳回。六天后,斯基特陷入昏迷,并于当晚因呼吸系统衰竭去世。他的死亡并未终结监狱的叙事或其后果。罗布处理葬礼安排,并与杰姬一起站在罗斯代尔公墓的墓地旁,但多年往返特伦顿、研究案件、给法官写信以及寻求医疗照护的经历,早已塑造了他的身份。特伦顿州立监狱代表着杰姬所理解的永久性、斯基特始终拒绝放弃的希望,以及罗布转化为教育、法律工作和一次次试图把父亲从他认为从未停止惩罚父亲的制度中拯救出来的责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