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录》
金发美人《思想录》既是送给诺玛·简·贝克(玛丽莲·梦露)的私人礼物,也是一位出乎意料的思想伴侣。这本书是诺玛·简的旧日恋人卡洛在她动身前往雷诺拍摄《乱点鸳鸯谱》之前送给她的;书中为她认作属于自己的想法提供了语言,而其中的句子也从印刷页面进入了她的日记。
一份成为阅读之物的礼物
诺玛·简·贝克(玛丽莲·梦露)在动身前往《乱点鸳鸯谱》片场之前,收到了这本由诺玛·简的旧日恋人卡洛送来的书。它带着私人情感的印记——书题赠给天使,署名是“爱你的卡洛”,题词还以一个未完成的念头开头,写到如果他们之中有人……会发生什么。题赠使这本书不只是一种阅读选择;它以礼物和一句戛然而止的话,留存着卡洛的身影。
她阅读《思想录》时,也正以近乎绝望的决心努力提升自己的思想修养。几个月来,她一直在阅读并批注《物种起源》;如今,帕斯卡给了她另一种思想上的共鸣。她惊讶于十七世纪写下的思想竟显得如此现代。达尔文的书探讨的是随时间推移而发生的进步与转变,帕斯卡却仿佛直接触及了她早已感受到、却难以用言语表达的想法,即使在梦境带来的强烈自信中,她也无法轻易说出这些想法。
帕斯卡的两条论断尤其令她驻足——人性在于运动,绝对静止就等同于死亡;名望的力量足以让人们崇拜它所触及的一切,甚至包括死亡。诺玛·简把这些句子用红墨水抄进了诺玛·简的日记。抄写这一行为将阅读变成了私人记录——书中的论述成为她思索运动、名人声望与死亡时所用语言的一部分。
借来表达自我的语言
这本书的力量不仅在于其中的思想,也在于它让某种认同成为可能。诺玛·简·贝克(玛丽莲·梦露)说自己想提升思想修养,却也表示,帕斯卡似乎为她内心早已知晓、却无法表达的想法赋予了形式。因此,《思想录》与其说是一堂由外部强加的课,不如说是一次与某种语言的相遇,仿佛这种语言一直在等待着她——一部古老著作为私人而难以言说的理解赋予了形状。
这一模式也呼应了诺玛·简逐渐了解自己身世的方式。她对自己第一个生日没有清晰的记忆;留下来的照片,以及他人对照片的讲述,证明照片中的孩子就是她。小说把这种依赖外部证词的状态呈现为一种持久的自我认知处境。在这样的背景下,《思想录》提供了另一位外部见证者——它见证的不是她人生中的事实,而是她思想的真实存在。这本书无法确定她究竟是谁,但其中的文字让她得以认出自己的内心生活;她担心自己无法权威地描述这种生活。
运动、名望与死亡的阴影
她从帕斯卡那里抄下的论断指向两个方向,而小说将二者并置在一起。第一条把运动视为人性的条件,并将绝对静止视为其反面,也就是死亡;第二条指出,名望能够把自己的光环转移到死亡之上。放在一起阅读,这些论断让名望显得既充满活力又带有死亡气息——它四处流转,附着于物与人,甚至能将死亡变成受人崇敬之物。这些句子没有化解这种张力。它们的重要之处在于,诺玛·简发现,自己对变化、公众迷恋与死亡的种种忧思,早已被安排在一部数百年前写成的书中。
《思想录》也属于小说中的一个更广泛的物件网络;小说借这些物件,让记忆跨越间隙延续。一张照片可以代替诺玛·简无法记起的往事;一只破旧的玩偶始终与“母亲把它送给她”这一说法联系在一起;玩具店橱窗里的布老虎,则让人无法确定记忆中的童年、被偷走的圣诞礼物和后来手工制作的玩具之间的界限。帕斯卡的书发挥着不同的作用,但它同样从一段早年的关系中来到当下——诺玛·简的旧日恋人卡洛在她启程前往雷诺之前将书送给她,书中的文字随后以红墨水进入她的日记。因此,这本书既是有形的纪念物,也是可以随身携带的思想源泉,把私人依恋与她试图理解的问题联系起来。
穿越时代的帕斯卡
诺玛·简的反应也建立在帕斯卡与她之间既遥远又亲近的反差之上。他属于十七世纪,身体虚弱,三十九岁便去世;然而,她却在他的文字中发现了自己认作内心最深处思想的内容。这次相遇并不是在声称他们的人生彼此相似;它的力量在于,一个与她相隔数百年的心灵,竟能表达她无法说出的东西。《思想录》让这种认同变得具体——思想上的陪伴并非来自一场交谈或一位活着的见证者,而是来自保存在书中、并被带进她日记里的文字。
未完成的题赠
这份礼物上的题词刻意保持未完成状态,即使对收礼者而言,其含义也并不确定。诺玛·简猜想卡洛是否有意把这些话写给她,而题赠本身则在想法完成之前戛然而止。因此,这本书承载着亲密之情,却没有将其解释清楚——卡洛留在书中,但他的用意,以及未完成的题词所设想的未来,都无法确切还原。这种不确定性与诺玛·简关于和马龙·白兰度生育孩子的猜想相互映照。这两种可能并不构成已确定的计划,也不属于一个单一的爱情故事;它们展现了这本书如何置身于未有定论的依恋与想象中的未来之间。书末的话仍然敞开着,仿佛一句可以继续向前、却无法在纸面上写完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