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机器》

金发美人

赫伯特·乔治·威尔斯的小说《时间机器》以诺玛·简母亲的一本旧书的身份进入她的生活,后来不再只是一本她童年时反复阅读的书——书中想象的时间之旅,为她试图逃离痛苦的努力赋予了形状。这本书提供了一种离开当下的杠杆,却也带着读者走向这样的未来景象——地球上的生命已然消失。对诺玛·简而言,这种双重运动——先是逃离,继而面对毁灭——让小说既是避难所,也是恐惧的来源。

书与旅程

一天夜里,过了午夜很久仍无法入睡,诺玛·简慌乱地翻看母亲那本旧书的书页。她已经读过几十遍,却仍用手指沿着字句移动,仿佛书中的事件正在她眼前重新发生。故事的主人公时间旅行者走进自己发明的机器,扳动杠杆,跃入未来。岁月飞逝而过,他看见太阳和月亮在头顶旋转,也看着太阳在垂死的地球上方逐渐变大、变暗。书中描述的最遥远景象里,三千多万年已经过去,太阳巨大而炽热的圆穹覆盖了近十分之一的黑暗天空。

这本熟悉的书并未让这番景象变得令人宽慰。诺玛·简读得眼含泪水,无法继续下去。这一幕将时间旅行者的实际旅程与她自己的阅读区分开来——他操纵机器穿越时间,她却始终留在书旁,用手指追随着文字,让遥远的时间仿佛近在眼前。反复阅读并未削弱这种感受。即便熟知故事,也无法阻止恐惧;印在书页上的未来,仍须一行一行地读过。

逆着当下阅读

这段深夜阅读发生在诺玛·简遭Z先生侵犯之后。在此之后,她无法入睡;Z先生可能是她父亲这一想法,与格拉迪斯·莫滕森隐秘的痛苦,以及诺玛·简所理解的母亲一生中唯一的幸福,纠缠在一起。这本书既没有消除这种不确定,也没有减轻已经发生的事。相反,当眼前的当下已变得难以忍受时,书中另一个人穿越时间的经历,为她的注意力提供了一条可以循着前行的轨迹。

然而,想象中的旅程并未停留在单纯的逃离上。诺玛·简凝视着时间旅行者的行程,直到自己再也读不下去;一想到人类终有一天会不复存在,就像曾有一段人类尚未存在的时光,她便浑身颤抖。因此,她的阅读在让她暂时远离当下的同时,也使她直面死亡。想象中的机器能把旅行者带往别处;这本书却无法让读者免于它所描绘的未来。

反复出现的逃离机制

《时间机器》后来再次出现,用来描写诺玛·简自身的解离。在另一场合,那位有着乌龟般眼睛的男人被赶出招待会后,她把指尖按在眼皮上,试图将眼前的人从视线中抹去。这一动作与她在孤儿院时学会的把戏有关,叙述也将它比作时间旅行者扳动魔法机器的杠杆。诺玛·简再次睁开眼时,将近一刻钟已经过去,她身处蒙特祖马大道那栋借住的房子外面。

这一再现使这本书的作用具体可见——书中想象的机器成了诺玛·简用身体完成的动作的象征——她闭上眼睛,穿过一段自己无法以寻常方式忍受的时间。但这种移动有所限度。她并未消失到另一个时代;她回到一个黑暗而陌生的当下,浑身颤抖、饥肠辘辘,串珠钱包里几乎没有钱。这个文学意象描写的是一次短暂的穿越,而非治愈或永久的逃离。

时间、记忆与电影

书中遥远的未来也加深了诺玛·简的恐惧——名望和电影都无法保证人得以长存。想到人类存在的终结时,她想起一些表演者,并设想他们或许能借电影留存下来;可她随即意识到,即便鲁道夫·瓦伦蒂诺也已湮没无闻。查理·卓别林和克拉克·盖博也进入了同一番思索;她曾希望克拉克·盖博是自己的父亲,而格拉迪斯也常鼓励她相信这一点。因此,在她阅读威尔斯作品时,名人、缺席的父亲与电影带来的永恒想象交汇在一起——一张脸或许能留存于银幕之上,但银幕无法保证其主人仍会被人记得。

所以,《时间机器》的重要性并不只在于它是诺玛·简拥有并反复阅读的一本书,更在于它构成了一种反复出现的经验模式。它为她提供了一个逃离的意象,在痛苦时刻一再浮现;而小说终结性的景象,又迫使这种逃离面对时间更为宏大的流逝。它的杠杆可以被想象成一条离开痛苦场景的道路;它所描绘的未来则表明,时间旅行者、名人和被摄入电影的人,都身处一个走向失落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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