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夫帕雷德这片聚居区，是由孟买世界贸易中心工地的建设，以及在其旁边安家的人们共同塑造的。叙述者初次看到这里时，一座现代商业综合体与一片占地十英亩、绵延开来的棚屋群位于相邻地块——一边陈列着珠宝、丝绸，喷泉灯火明亮；另一边却住着数千名没有电、没有自来水、也没有厕所的人。两者的反差不只是视觉上的。它揭示了城市的宏伟建设项目与脆弱的居住空间如何共同形成，也展现了居住在后者的人们如何暴露于官方的容忍之下，而这种容忍随时可能终止。

地理环境与初印象

这片贫民窟位于孟买世界贸易中心工地旁，坐落在孟买后湾岸边的土地上。从路上望去，世界贸易中心显得装有空调、富丽堂皇，三层楼内商铺林立，陈列着珠宝、丝绸、地毯和手工艺品。隔着分界线，库夫帕雷德则聚集着大约七千间小棚屋，住着约两万五千名全城最贫困的居民。一侧的霓虹灯与泛光照明喷泉，让另一侧没有电、没有自来水、也没有厕所的处境显得格外刺眼。

入口处的景象立刻让人感受到这种匮乏。一座露天厕所被高高的杂草和芦苇席半遮着，空气中弥漫着令人难以忍受的恶臭。进入巷道后，来自聚居区海岸边的海风驱散了臭味；取而代之的是烹饪、香料和熏香的气味。棚屋是用塑料和硬纸板碎片、竹竿和芦苇席搭建而成，地面裸露。某些地方，早期建筑留下的混凝土和石块残迹从地面露出，标记着脆弱聚居区之下这片土地过去的用途。

为建设工程而建的聚居区

库夫帕雷德最初是为建造两座三十五层高的塔楼的工匠、手艺人和劳工提供的住房。按照当时大型建筑施工公司的规定，工地旁的土地须留作棚屋区。许多工人为追随工作从其他邦前来；另一些人则是孟买本地人，除了工作提供的栖身之所外别无住处。对一些人而言，获得其中一间棚屋的机会，足以让他们甘冒建筑工作的危险。

这种安排也有利于雇主。让工人住在工地附近，免去了他们上下班的路程，也有助于培养亲缘关系、团结意识和对公司的忠诚。工人的家属和受扶养者可以在短时间内被招来从事额外劳动；而一大群劳工住在同一个社区，也更容易受到影响，并在一定程度上受到控制。因此，这片聚居区的起源，既关乎实际的栖身需求，也服务于建筑业的需要。

塔楼规划之初，划出了三百多块棚屋大小的地块。工人获得一块地和一笔钱，用来购买竹竿、芦苇席、麻绳和废旧木料，随后在家人和朋友的帮助下建造房屋。地下水井提供水源，简陋的巷道经过平整，一道高高的铁丝网围栏则将擅自占地者挡在外面。这片经过规划并配备设施的围合区域，成为合法的工人聚居区。棚屋脆弱，却像浅浅的根系般扎在他们协助建起的巍峨塔楼旁。

围栏与不断扩大的贫民窟

围栏没能阻止聚居区扩张。工人的工资和取用淡水的条件吸引了围栏外的擅自占地者。最先依附铁丝网搭起的是茶摊和小杂货店；随后出现了蔬菜店、裁缝铺和小餐馆，还有赌博场所及售卖酒类或大麻制品的地方。围栏沿线的空间填满后，非法聚居区便向四周空地扩展，一直延伸到海边。新来者划出地面搭建棚屋；铁丝网的缺口让擅自占地者得以进来取水，也让工人可以出去购物或探访朋友。

两部分聚居区的发展方式截然不同。工人院落的巷道更为整齐，而擅自占地者的聚居区则随着需求杂乱扩展。随着时间推移，每一名住在工人院落的人对应八名擅自占地者，后者的人口超过两万五千。随着人口日益拥挤，合法区域与非法区域在实地上变得难以区分；与此同时，孟买市政机构谴责非法聚居区，建筑公司主管也不鼓励人们跨越边界交往。

然而，对居民而言，铁丝网并没有将他们划分成两个不同的社区。工人和擅自占地者都认为自己属于同一个群体，日常生活与愿望彼此交织。一些工人邀请无法进入院落与自己同住的亲属，在围栏外定居。孩子们跨越围栏成为朋友，两侧居民彼此通婚，庆祝活动也吸引两片区域的邻居共同参与。火灾、洪水和疫情同样使合作成为必要——这些紧急事件不可能被地图上的边界隔开。

工作、照料与日常往来

尚未竣工的塔楼耸立在库夫帕雷德边缘。混凝土结构已建至约四分之三的高度，但还没有窗户、门或其他装置。预留作窗户的开口让人看见每一层的施工情况，人们在各项工作之间来回走动。发电机、锤子、钻机和磨床让工地始终充斥着持续不断的工业噪声。

头顶着装满碎石的盘子的女人穿过堆放着石块、摆着水泥搅拌机的作业区。她们一次搬运一担，承担了大量石料、钢材和水泥的搬运工作；她们还与男人们一起在高达三十五层的楼层上施工。由此，塔楼不只是贫民窟背后一片压迫性的景观——这里的居民和其他工人的劳动，都是塔楼建设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照料与互助也跨越了聚居区内部的分界。叙述者曾为孩子们处理割伤、擦伤和鼠咬伤；一些受轻伤的建筑工人也会来他的免费诊所，而不先向公司的急救人员报告，因为他们担心会被停工。这间诊所回应了劳动条件和工人不稳定处境所带来的实际需求，也为官方院落以外的居民提供服务。

夜间，聚居区缺乏卫生设施的状况影响着人们选择的路线。一片约有足球场大小的空地被划作厕所区，供妇女、幼儿和老人使用；在连续八个月艳阳高照后，这里尘土飞扬，一片荒芜。通往贫民窟的小路上，人们入夜后便就地便溺，同时提防空地上的老鼠或蛇。然而，居民们没有明文约定，却仍沿着这条路线留出一条狭窄、不规则的干净地带，让晚归者可以不踩进污物中走进去。这条坑坑洼洼的小路记录了一种细微的集体体谅，也映照出官方基础设施未能满足的需求。

聚居区的意义

库夫帕雷德让邻近塔楼所掩盖的依存关系显露出来。建筑公司为流动劳动力安排住房，以支持其工作并从其劳动中获益；但规划好的院落也吸引了商贩、亲属和无处可去的人。原本意在隔开工人与擅自占地者的围栏，实际上形同虚设；共同劳动、亲缘关系、庆祝活动、医疗照料以及对紧急事件的应对，则跨越合法边界，形成共同的社会生活。

这片聚居区的不稳定处境，始终是其故事的一部分。最初的棚屋是为建筑项目而建，外围的扩展则顺应日常需求；居民没有基本服务，也无法确定当局会继续容忍他们。与世界贸易中心的闪耀景象相对照，库夫帕雷德展现了支撑城市雄心的人类劳动，也展现了人们如何通过社区互助，在城市雄心留下的不安定中坚持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