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那亚
项塔兰在迪迪埃·莱维的人生叙述中,热那亚是一个转折点——这座城市里,一名离乡出走的少年找到了关爱、思想的觉醒和归属感;多年后,他又在这里面对背叛这段情谊所付出的代价。热那亚的重要性,与其说在于一连串公开事件,不如说在于迪迪埃记忆中相连的两次私人相遇——一次发生在海滩上,另一次则是多年后在同一片海岸上无言的重逢。
抵达与第二次新生
迪迪埃出生于马赛,但他称热那亚是自己的心灵诞生之地。十六岁那年,离开父亲的家、城市和国家后,他阴差阳错地来到了这里。他的离去,缘于一段这样的童年——母亲早逝,父亲因他学业成绩不佳而对他施暴,他还屡屡逃学;十三岁生日前,他已在少年监狱中度过两年。相较于这段经历,热那亚标志着他与一个由恐惧和惩罚支配的家彻底决裂。
海滩与里纳尔多
迪迪埃在热那亚的一处海滩上遇见了当时四十八岁的里纳尔多,后者为他打开了另一种生活。里纳尔多住在悬崖上的一幢豪宅里,尽管家族有着悠久的贵族血统,却没有摆出高人一等的架子。他是一位学识渊博、兴趣广泛的学者,教迪迪埃古代文明、艺术史、诗歌和音乐。迪迪埃记得里纳尔多银白的头发和忧伤的灰色眼睛,但他尤其强调,里纳尔多温暖而富有表现力的双手,与父亲残暴的双手截然不同。在里纳尔多的照料下,热那亚成了一个兼有教育与温情的地方——迪迪埃说,自己学会了用心灵和身体去爱;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是在里纳尔多的怀抱中诞生的。
重返同一片海岸
里纳尔多让迪迪埃发现了他存放一大笔现金的地方,原本是想用这个诱惑考验他,两人的关系就此结束。迪迪埃拿走了钱,逃之夭夭。后来他回想道,里纳尔多误以为爱可以接受考验,而他的偷窃则让情谊与背叛成为同一段往事的一部分。将近十五年后,命运又一次转折,迪迪埃回到了热那亚。他沿着同一条沙滨大道散步;当年,里纳尔多曾在那里教他读兰波和魏尔伦的诗。如今,他看见里纳尔多坐在一群同龄人中间,看着两位老人下棋。
克制不认
那时里纳尔多已年过六十,银发几乎掉光,脸颊消瘦、面色灰暗,仿佛身患重病。迪迪埃看见他剧烈咳嗽,把脸埋进一块白手帕里,还以为看到了血。他没有走上前去,而是移开视线,改变走路的姿势以掩饰自己,随后惊恐地匆匆离开。因此,热那亚既承载着迪迪埃情感依恋的开端,也留存着这段情感悬而未决的余波——这座城市让他再次找到那个塑造了自己的人,却没能让他鼓起勇气面对对方。迪迪埃向林巴巴讲述这次重返热那亚时,将这座城市描绘成一片记忆的风景——即使羞耻与恐惧阻止了和解,爱依然留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