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拉巴
项塔兰科拉巴是孟买的一个城区,见证了林巴巴从初抵这座城市的旅人转变为当地脆弱街头经济中的一员。它位于海湾南端,旅馆和旅游业与黑市交易、警察权力以及世界贸易中心旁拥挤的聚居区近在咫尺。这里的鲜明特点不只是贫富对照,更在于不同的世界彼此相遇、重叠,最终难以分开。
地理环境与城市对照
科拉巴最初被描绘为通往市中心路线上的最后一站,是一处聚集着许多廉价旅馆的旅游区。从那里出发的路途经过现代建筑、豪华旅馆、高档餐馆、航空公司办公室,以及外墙光洁的玻璃和黄铜在阳光下闪耀的商铺。然而,现代化并未取代较旧的劳作和出行方式——一辆公牛车停在一辆跑车旁,一台电动叉车则在卸下一辆古老的木车。这里呈现的过去与现在并非先后相继的阶段,而是同时存在于同一条街道上的不同状态。
印度旅馆位于一栋临海大型建筑的一层,整栋楼内有四家彼此独立的旅馆,各自拥有员工、服务和风格。要到达它的门厅,必须爬上四段陡峭的楼梯。这种紧凑的布局体现了科拉巴拥挤而层叠的特点——即使是一栋建筑,也能容纳几家各自独立的机构,街道则交织着住宿、贸易与公共生活。
商业街道与街头生活
普拉巴克带林巴巴从印度门走来的那条大道沿着海湾弯曲,路面较宽,也较安静。旅馆门前的街道则截然相反——行人、车辆、商店、餐馆和旅馆挤作一团,谈话声、喇叭声和买卖声此起彼伏。附设的小摊位把店铺延伸到人行道上,店员坐在折叠凳上。非洲人、阿拉伯人、欧洲人和印度人穿行其间,周围语言、音乐和食物气味不断变换。西瓜、米、软饮料、衣物、香烟和冰块,被公牛拉的货车和手推车载着穿过人流。
科拉巴的街头经济既有看得见的劳动,也有隐秘的交易。乞丐、杂耍艺人、音乐家、耍蛇人、占星师、拉皮条者和毒品贩子,与店主和送货工人共处一地。黑市交易中,钞票厚叠成块,当着众人的面清点,货币也在此易手。街道同样肮脏而难以打理——垃圾堆在人行道和车道上,有时还从楼上窗口落下,老鼠就在其中觅食。因此,商业活动繁盛并不意味着井然有序或安全;人们只能在拥堵与疏于治理的环境中谋生。
库夫帕雷德与世界贸易中心
科拉巴与库夫帕雷德交界之处,贫富对照尤其鲜明。道路一侧是世界贸易中心,一座配有空调的现代化综合建筑,商店陈列着珠宝、丝绸、地毯和手工艺品。它旁边是一片占地十英亩的贫民窟,内有七千间棚屋,住着孟买约两万五千名最贫困的居民。贸易中心有霓虹灯和亮灯喷泉;聚居区却没有电力、自来水或厕所,居民也无法确定当局是否会允许他们继续留在那里。林巴巴第一次步入这片聚居区时,空间上的不平等立刻显现出来——两块地紧挨着,但居民获得基本服务的机会和居住安全却有天壤之别。
这片聚居区随着世界贸易中心两座三十五层大楼的建设而兴起。施工工人住在工地旁土地上的棚屋里,相关安排要求公司为他们提供空间。人们划出了三百多块小地,工人分到一块地和一笔钱,用来购买竹竿、芦苇席、麻绳和废木料,随后在家人和朋友的帮助下建起住所。人们挖井取水、清理出小路,并用带刺铁丝网围住工人居住区。这片经过规划、获得法律承认的聚居区为住在工作地点附近的劳动力提供了住所,同时也让雇主更容易找到工人及其家人。
围栏之外又扩展出第二片聚居区。店主和服务提供者最初聚集在边缘,服务从铁丝网开口经过的工人。随着贸易往来和社会联系增多,无家可归者在更远处的空地上建起住所,又出现了更多连接两片区域的缺口。擅自占地者的居住区比工人居住区缺乏规划;最终,每一名工人居住区居民对应约八名擅自占地者,拥挤之中两者的法律区别也变得难以辨认。尽管市政当局谴责这片非法聚居区,公司管理人员也不鼓励人们跨越边界往来,居民仍将自己视为一个共同体。孩子们结交朋友,婚姻跨越围栏,火灾、洪水和疫病等共同威胁则使合作成为必要。工地上,劳工在各个高度忙碌,妇女也顶着头上的碗盘搬运碎石、石块和水泥,双塔就在这片工地上拔地而起。
林巴巴在科拉巴的位置
科拉巴既是林巴巴在孟买最初落脚之处,也是他工作的地盘。他与街头商贩和黑市商人打交道,为游客介绍印度商人,却不亲自经手交易。他只服务于那些不愿直接与印度人交易的访客,按当地公认的标准收取佣金,并把部分收入返还给当地的餐馆、旅馆和乞讨者。他的处境颇为特别——作为一个外国人,他定居在城区最贫困的边缘地带,并从事当地的工作。街头居民接纳他,部分原因是他的工作让他得以进入他们的关系网络;不过,他的存在也让他们非法谋生的方式带上了一种令人不安的合法性。
一场发生在里加尔环岛的交通事故引来人群袭击两名非洲男子,林巴巴与科拉巴的情感联系也因此受到考验。他想起自己曾经目睹过类似的暴徒,却没有出手干预。此时,他已把这片城区视为自己的地盘,也认识人群中的一些人;这一次,他冲上前试图把袭击者拉开。后来与哈桑·奥比夸交谈时,他请求对方拿钱赔偿受伤的车夫和受损的出租车,并解释说后果会留在他工作的地方。这件事表明,他对这片城区的责任感日益加深,不再只把它视为赚钱的地方。
科拉巴也有一些机构,揭示了归属感的局限。普拉巴克紧急求助后,林巴巴走进科拉巴警局;警局就在利奥波德咖啡馆正对面,他靠说马拉地语让自己不那么引人注意。后来,身体好转后,他没有回贫民窟,而是在阿卜杜勒·卡德尔·汗的帮助下,租下贝斯特街靠内陆一端的一套公寓。公寓提供了私密空间、能用的厨房和热水淋浴,但林巴巴的康复仍未完成——他仍会从噩梦中惊醒,也必须查明是谁安排了他的被捕。因此,科拉巴既承载着他新生活的日常,也留存着监禁带来的未解后果。
叙事意义
科拉巴的地理格局安排了小说中反复出现的流动与依附之间的相遇。林巴巴一次又一次穿过这片城区,从穆罕默德·阿里路和克劳福德市场,经过维多利亚终点站、弗洛拉喷泉、孟买堡区和里加尔环岛,前往科拉巴、萨苏恩码头、世界贸易中心和孟买后湾。他喜爱这段路线,因为熟悉的街道始终令人感到新鲜;而这段行程也把截然不同的劳动、财富和脆弱处境联系起来。他初抵时见到的旅游区,后来成了他谋生的黑市地盘、他出手干预暴力的街区,也成了他出狱后退居的公寓所在地。
这片城区的边界一再被证明并不完整。围栏把合法的工人住宅与非法聚居区隔开,贸易、亲缘关系和紧急状况却跨越了围栏;现代化的贸易中心紧邻缺乏基本服务的棚屋;住旅馆的访客成为本地参与者,却并未因此不再是外来者。因此,科拉巴并非林巴巴故事中静止不变的背景,而是一片有人生活其中的城市景观,经济上的必要性与社会关系不断重新界定归属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