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拉斯堡
项狄传斯特拉斯堡是哈芬·斯劳肯贝吉乌斯故事的核心场景;在叙述者笔下,这座城市因居民好奇一名路过陌生人的鼻子而走向覆灭。这一插曲把短暂相遇变成了城中骚乱——居民追逐陌生人、等待他归来之际,城门敞开,法国人乘机入城。相互竞争的解释将此归咎于政治上的骄傲和财政枯竭,但斯劳肯贝吉乌斯把决定性原因归于好奇心本身。故事中的斯特拉斯堡既是一座历史城市,也是一场集体分心的滑稽景象,并警示人们——人群可能为了追寻无法看见或知晓的事物,而抛下日常职责。
插叙故事中的斯特拉斯堡
八月下旬,陌生人骑着一头黑骡进入斯特拉斯堡,带着一个小披风袋,里面装有几件衬衫、鞋子和一条深红缎面马裤。他告诉哨兵,自己去过鼻子岬角,正前往法兰克福,预计一个月后途经斯特拉斯堡,继续前往克里米亚鞑靼地区。哨兵看着他的脸,认定自己从未见过这样一只鼻子。故事以这次相遇为具体起点,继而让一件看不见的事物——而非任何公开宣告或正式事件——成为全城关注的焦点。
在一家客栈里,陌生人答应在某个时刻之前不会让人碰他的鼻子,却没有说完约定的去处。他骑马离开,没有满足客栈老板娘的好奇;不确定性先于他回到了斯特拉斯堡。陌生人的沉默产生了后果——一个被扣下的答案引发猜测,全城的兴趣围绕着未知而非解释不断增长。
骚乱与集体期待
陌生人朝法兰克福方向走了还不到半里格,斯特拉斯堡便陷入骚乱。终祷的钟声召唤市民祈祷,却无人理会——男女老少穿过街道和小巷,四处询问谁见过那只鼻子。叙述者迅速罗列人们走过的路线,又反复呈现他们的询问,使全城的好奇心仿佛具有了传染性。那些正在做晚祷、洗衣、上浆、擦洗或缝被子的人,都为错过这一幕而惋惜;有些人甚至希望自己当时是哨兵、鼓手或号手,好能待在陌生人附近。
与此同时,陌生人仍悠然骑着骡子前行,似乎并不在意这场骚动。他从容离去与全城疯狂奔走形成对照,构成斯特拉斯堡这一插曲的滑稽失衡——一个旅行者莫名其妙地现身,便吸走了整个城市的注意力。故事称,整整二十七天,市民不吃、不喝、不睡、不祈祷,也不理会日常的身体需要和宗教职责。他们的好奇并非一时分心,而是持续的城市状态,由对陌生人承诺归来的期待维系。
第二十八天,陌生人预期归来的日子,全城的注意力化为一支游行队伍。斯劳肯贝吉乌斯列出庞大的数字——七千辆马车、一万五千辆单马轻便车和两万辆货车——并描述人们在日出时出发迎接陌生人。参议员、顾问、宗教人士、寡妇、妻子和其他人乘马车、骑马或步行前往;游行队伍本身的秩序也颇为滑稽,参与者各自跟随而行。数字夸张到叙述者在括号中都怀疑斯劳肯贝吉乌斯所用的数字字形,于是全城的大规模响应和讲述者的可信度也成了笑料的一部分。
敞开的城门与相互竞争的解释
骚乱加剧之际,斯特拉斯堡的城门被打开。斯劳肯贝吉乌斯说市民已被期待耗尽精力;他把自己的叙述说成是对一群据称经受了超常考验的居民的颂扬,而不是为他们投降辩解。这种修辞抬高了人群,同时也暴露出他们的注意力已被彻底攫取。敞开的城门是故事的关键转折——全城专注于陌生人归来之事,因而让自己陷入脆弱境地。
随后,故事把这个滑稽的原因与从政治、经济角度提出的解释并置。一位史家将斯特拉斯堡的命运归因于城市的骄傲——市民认为帝国驻军侵犯自由,因此最终落入法国驻军之手。另一位史家说,市民预期能够获得收入,因而自行加征税赋,削弱了守住城门的能力。这些解释把城市陷落与自治及公共资源的选择联系起来,而非与故事中占据焦点的鼻子联系起来。
斯劳肯贝吉乌斯的解释修正了上述两种说法,但并未否认法国人的作用。按照他的说法,好奇心打开了城门——百姓离城追随陌生人,而伺机而动的法国人则跟在他们身后进入城内。因此,故事把注意力本身变成了政治上的脆弱因素。斯特拉斯堡居民不只是对鼻子感到好奇;在故事的因果笑谈中,他们追着鼻子离开城市,留下了敞开的入口。
历史后果与叙事意义
这段插叙把斯特拉斯堡的命运与一项更大的政治计划联系起来。普世君主制计划的一个分支,据说由柯尔贝尔受命制定,并于一六六四年以手稿形式呈献给路易十四,其目标是夺取斯特拉斯堡,将其作为进入施瓦本的门户,并借此扰乱德国的和平。最终,这座城市落入法国人之手。这一背景避免让故事的滑稽解释抹去军事和政治意图——陌生人的鼻子造成眼前的分心,而法国人的计划则构成夺取城市的战略背景。
斯劳肯贝吉乌斯还把斯特拉斯堡贸易和制造业后来的衰败,归因于市民持续专注于鼻子,而不是商业观察者所提出的原因。他在结尾把斯特拉斯堡列为得失皆由鼻子左右的要塞之一。这一说法把插曲从一次荒谬的分心扩展为反复出现的讽刺原则——个人的迷恋可以扰乱公共生活,而对政治变化的解释,可能取决于观察者选择把目光投向何处。
斯特拉斯堡与书籍形式
故事对斯特拉斯堡的描写,属于一部反复显露自身构造的小说。有一处,叙述者抗议说,两个章节只写了走下一段楼梯的过程,随后又以突兀的章节分隔打断进展,并公开拒绝遵守固定的章节编排规则。另有一处,叙述者称一章缺失了十页,却宣称这并未使书不完整;书恰恰因为缺了那部分而更加完整。这些形式上的离题,与斯特拉斯堡插曲把一件小事化为遍及全城的后果相呼应——叙事的注意力和城中人的注意力一样,并不沿着直线前进。
印刷书页也参与了这种游戏。书中呈现两幅大理石版画、一张与邀请读者想象一名女子有关的空白页,之后又有两张空白页。这些中断使缺席和读者的期待成为作品实体形式的一部分。在斯劳肯贝吉乌斯的故事里,市民急切地想看到一个始终难以看清的景象,也急于得到一个始终没有答案的问题;在外层叙事中,读者则遇到空白、缺页,以及一位提醒读者注意阅读行为的作者声音。因此,斯特拉斯堡的骚乱映照出小说更广泛地关注好奇心——它不仅是故事内部人物的动机,也是塑造故事阅读方式、赋予故事空隙以意义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