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曼杜斯与阿曼达之墓
项狄传阿曼杜斯与阿曼达之墓是一处据称位于里昂城外的恋人圣祠,建来纪念两位忠贞的恋人,他们在重逢时欣喜而逝。对特里斯特拉姆而言,这座坟墓不仅是地方古迹——关于它的传闻为他的想象提供了浪漫的寄托,最终促使他专程前去朝圣。然而,当他抵达时,坟墓已不复存在。圣祠的缺席使其成为旅行记述、珍视的期待与旅人实际所能寻得之物之间距离的象征。
传说与纪念地
与坟墓相关的故事始于阿曼杜斯和阿曼达彼此分离,也不知道对方的行踪。阿曼杜斯被土耳其人俘虏,在摩洛哥皇帝的宫廷中被囚禁二十年;爱上他的公主因眷恋他而将他留在囚禁之中。与此同时,阿曼达赤足跋涉于岩石和山岭之间,寻找阿曼杜斯,一再呼唤他的名字。他们漫长的分离因偶然而终结——两人走不同的路线,在同一时刻来到里昂城门,出声询问对方是否还活着。他们奔向彼此的怀抱,双双欣喜而逝。
一则旅行指南中的记述,让恋人的重逢故事在城市地理中留下了长久的印记。据该记述,为纪念两人的忠贞,人们在城门外修建了一座坟墓,恋人们此后仍以这对恋人为见证,表明自己的真心。因此,这座纪念地的声名既依赖浪漫故事,也依赖故事确有实体地点这一说法。对特里斯特拉姆而言,故事与地点的这种结合赋予了圣祠特别的权威。
特里斯特拉姆想象中的圣祠
特里斯特拉姆回忆说,斯蓬及其他旅行者有关里昂的记述只提供了零碎信息,仿佛他们的文字将城市历史过滤得所剩无几。留在他心中的,正是恋人之墓的故事。每当他想到或谈起里昂,这故事便会浮现;甚至看见一件里昂式背心,也能令他想起它。这种反复浮现表明,圣祠在他的想象中已成为一种联想,而不只是地方景点指南中的一个条目。
他把坟墓列在自己要游览的里昂景点清单末尾,却坚持认为它的重要性并不因此居末。在他看来,这座被忽视的圣祠价值可与麦加圣祠相提并论,只有财富比不上圣家屋。这种比较将坟墓视为朝圣目的地——它的意义关乎精神与个人情感,尽管有关其存在的证据来自不确定的旅行记述。特里斯特拉姆甚至说,即便在里昂没有其他事情要办,他也愿意只为这座坟墓前去。
朝圣与期待落空
当有机会查阅一部用中文写成的中国史时,特里斯特拉姆越接近这个计划,兴趣便越冷淡。他承认时间不多,而自己的心早已飞到恋人之墓。这样的对比具体展现了圣祠的吸引力——起初令人心动的学术探访,最终让位于长久占据他想象的目的地。据说耶稣会士正遭受前所未有的一阵绞痛,图书馆之行于是作罢,特里斯特拉姆动身前往坟墓。
他熟知据称坟墓所在的位置——过了城门,在通往瓦兹郊区的右转处稍前方。出发之前,他已付清旅店账款,给女仆十苏,并接受勒布朗先生的临别祝福,祝他顺罗讷河航行愉快。这些实际细节标志着想象中的朝圣转为真正启程的时刻。特里斯特拉姆让弗朗索瓦前往船上,好让自己不在见证者面前显露软弱,随后怀着明显的期待走向坟墓。
在本应通往坟墓的城门处,特里斯特拉姆向阿曼杜斯与阿曼达致意,称他们为温柔而忠贞的灵魂,并说自己终于前来献上久拖未献的敬意。期待随即落空——他抵达时,那里没有坟墓可供他留下眼泪。记述没有说明纪念地何时或为何消失,也没有证实它是否曾矗立在旅行指南所标示的位置。决定性的事实是旅人亲眼所见的缺席,而非一段已厘清的地点史。
叙事意义
坟墓的消失揭示了一个由旅行者记述、传闻故事和私人愿望拼合而成的地点何其脆弱。特里斯特拉姆长久以来将纪念地视为稳固不变的目的地,以至于一件里昂式背心也能让他想起它;这趟旅程终于让他以真实地点检验想象中的恒常。里昂没有以留存的纪念碑证实传说,而是让朝圣者求访之物落了空。
这一插曲也使期待与经验之间的不符成为叙事进程的一部分。预想中的致敬最终止于一处空地,特里斯特拉姆随即想象,要是托比叔叔吹响《利利布列罗》,自己会觉得那声音多么可贵。对这首熟悉曲调的突兀呼唤,为失望提供了滑稽的出口,却未能让消失的圣祠重现。阿曼杜斯与阿曼达仍在特里斯特拉姆的想象中具有强大力量,但他们的坟墓在叙事中留存为一处仅见于传闻、为人向往而最终并不存在的地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