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萨斯
项狄传阿尔萨斯是叙事中对阿尔萨斯地区的称呼,与其说是一幅稳定的地理图景,不如说是一条通道,旅行、传闻与虚构在其中不断彼此超越。这个地区既串联起迭戈与朱莉娅的逃亡,也联系着特里斯特拉姆后来对旅行本身的滑稽审视,因此成为一个行程鲜明、但对地点的认知仍不确定的背景。
名称与地理位置
嵌入故事将斯特拉斯堡描绘为整个阿尔萨斯的宏伟首府——一座帝国城市兼主权国家,据称驻有五千名世界上最精锐的士兵。这些显赫的称号并不能帮疲惫的旅行者穿过城门。他以为进城要花一杜卡特,甚至一杜卡特半,于是转身回到刚经过的客栈,宁可选择一张床,也不愿承担一笔不确定的开销,或冒着在户外过夜的风险。夸大的城市形象与实际的入城障碍,使阿尔萨斯的身份既令人印象深刻,又遥不可及。
后来关于迭戈重逢的叙述,为阿尔萨斯展现了更便于通行的地理面貌。迭戈与费尔南德斯离开客栈后,渡过莱茵河,穿越阿尔萨斯前往里昂;后来他们与朱莉娅一起翻越比利牛斯山,平安抵达巴利亚多利德。因此,这个地区属于一条连接莱茵河、里昂、群山与西班牙的路线,而不仅仅是附在斯特拉斯堡上的一个名称。
嵌入故事——追寻与重逢之路
朱莉娅的兄弟费尔南德斯陪她从巴利亚多利德出发,翻越比利牛斯山并穿过法国,寻找迭戈。朱莉娅的旅程在里昂受阻——她因追寻过程中的忧虑而精疲力竭,病倒后再也无法前行。她躺在床上写信给迭戈,并嘱咐兄长,在找到迭戈并把信交给他之前,不要来见她。
费尔南德斯在客栈履行了这一嘱托。虽然行军床十分舒适,他却无法入睡;天一亮,听说迭戈已经醒来,他便进了迭戈的房间,把朱莉娅的消息交给他。两人骑上坐骑动身时,迭戈还没有写完自己已经开始创作的诗句。他们匆忙上路,使阿尔萨斯成为更漫长旅程中短暂的一段走廊——他们渡过莱茵河,穿越该地区,朝里昂前进,之后带着朱莉娅返回巴利亚多利德;此时斯特拉斯堡市民与奎德林堡修道院院长甚至还没有启程参加他们自己的车队。恋人的重逢由迅速行动和压缩的地理空间呈现,而非通过在该地区长时间逗留来描写。
斯特拉斯堡、好奇心与旅行的局限
嵌入叙事随后鲜明地区分了迭戈的行程与斯特拉斯堡市民躁动不安的好奇心。迭戈到了西班牙之后,无法在法兰克福路上与那位彬彬有礼的陌生人相遇。然而,市民们被强烈的好奇心驱使,沿着那条路颠簸往返三天三夜,最后才不得不返回家中。他们的行动没有恋人平安抵达那样的目的地;这种移动只是集体求知欲所驱动的行动。
特里斯特拉姆自己的旅行记述,则把这种不确定性化为更广泛的滑稽原则。他承认自己对加来知之甚少——他黄昏时到达,天黑后离开,理发师告诉他的内容只补充了极少的亲身观察。然而,他夸口说,只要把一件细节与另一件联系起来,就能写出一篇冗长而精确的记述,足以冒充市镇书记员的作品。接下来的描述提及该镇的档案,并列出居民、郊区、教堂与祭坛的数字;同时,它也揭示了推测与转述的信息如何伪装成目击者的权威。阿尔萨斯在嵌入故事中的作用,也属于这种不稳定的旅行知识世界——路线可以被说出并亲自走过,但自信的描述并不保证真正熟悉当地。
旅行作为现实阻碍
书中的法国之旅也表明,行程会受到金钱与日常琐事的牵制。旅途中,即便旅行者一心想睡觉,也会因为每到一站都得付款而屡屡被叫醒。三里弗十五苏的准确车费必须当场数清;少了两苏、一枚无法通用的路易十四时期十二苏硬币,或是关于车费究竟包含一站还是一站半的争论,都可能破坏睡觉的打算。这些零碎交易与争执使旅行不再是沿地图平稳前行,而成为一连串需要留神应对的中断。
特里斯特拉姆进入里昂时,破损的马车起初似乎给他提供了摆脱这些负担的机会。他估算,乘船前往阿维尼翁,可以用不到七里弗航行一百二十英里,之后再雇骡子或驴,廉价地穿过朗格多克平原。他设想自己既能省下四百里弗,也能获得乐趣与实惠。然而,这个展望未来的计划立即被一位马车修理商打断;对方询问车辆是该修理还是出售。这一段情节表明,道路所许诺的速度与自由,始终受损坏的车辆、车费和临时作出的选择制约。
叙事意义
阿尔萨斯的意义在于,对照了能够通往目的地的路线与只是在消耗时间的移动。迭戈与费尔南德斯为急于寻找朱莉娅而穿越该地区,最终找到了她;斯特拉斯堡市民的好奇心却驱使他们来回奔波,没有取得可比的结果。与此同时,在特里斯特拉姆的旅行叙事中,旅行者视野有限,而叙述者又能够炮制出看似权威的描述,这动摇了一个观念——仿佛只要造访一个地方,或把它写下来,就能完全掌握它。阿尔萨斯既是一条仿佛真实存在于欧洲地图上的通道,也是本书借以检验旅行、观察与知识之间距离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