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德尔蒙德
项狄传登德尔蒙德在《特里斯特拉姆·尚迪的生平与见解》中扮演着两个相互关联的角色——它既是一座与盟军战役及小说中虚构的围城游戏有关的城镇,也是托比叔叔在一名患病士兵及其儿子需要帮助时放弃围攻的模型城镇。它在保龄草坪上的形态不断变化,将军事历史化作可反复使用的微缩模型;他在客栈里的决定,则让同样的军事热情让位于怜悯。
历史与叙事背景
叙述者将客栈一幕置于盟军攻取登德尔蒙德那一年的夏天,约在他父亲来到乡间的七年前。这一时间也在托比叔叔和下士特里姆私下离开叙述者父亲所在的城镇、开始进行要塞城市的模型围城演习之后。因此,这段叙述将事件置于军事爱好发展的历史脉络之中,同时让叙述者以离题的口吻承认,是自己的笔将他带到了这个细节。
军事背景并非单纯的陪衬。盟军推进战役之际,托比叔叔正进行登德尔蒙德的微型围城,而且已经在反斜堤上建立了据点。真实攻城与小规模行动之间的平行关系,使他的游戏具备军事行动的术语和程序,尽管其战场仍是家中的花园。
围城中断
一晚,托比叔叔正在吃晚饭,下士特里姆坐在他身后,这时村中客栈的店主拿着一只空药瓶走来。他为一位可怜的先生讨要雪利酒;此人显然是军官,在客栈里病了四天,直到此刻才表示想喝酒,并吃一片薄薄的烤面包。这一请求将利费弗中尉和他儿子的私人困境带入托比叔叔的军事思绪之中。
尽管已经完成了不少工程,盟军的行动也正带来压力,托比叔叔还是放弃了对登德尔蒙德的围攻。他命人闩上花园门,将围城改成封锁,并把模型城镇留在那里,任凭法国国王是否前来解围。他转而设法帮助利费弗和那男孩。这里的转折十分明确——军事语言仍在,但其战略目标已退居次位,取而代之的是两个人的需求。
怜悯与责任
叙述者将托比叔叔的选择描述为一种高尚之举,尤其是对任何身处自然法与实定法要求之间的人而言。这个决定并非对军人身份的否定;相反,它表明他对军事程序的忠诚会因更迫切的人道责任而中断。登德尔蒙德可以等一等,而病中的中尉和他的儿子却不能被视作另一项战役难题。
后来回忆此事时,托比叔叔告诉特里姆,这个故事并不完整。特里姆曾表示愿意为利费弗效劳,却没有表示愿意拿出托比叔叔的钱。托比叔叔说,既然这位中尉家境贫寒,又有儿子需要供养,只要有需要,他就会拿出钱来。特里姆回答说自己没有接到命令;托比叔叔承认,作为一名士兵,特里姆做得对,但作为一个人,他做得不对。这段对话进一步揭示了事件的意义——怜悯不仅需要奉命提供帮助,也需要判断并认识他人可能有何需要。
可重新组合的登德尔蒙德模型
在其他地方,登德尔蒙德是托比叔叔和特里姆在保龄草坪上搭建的模块化城镇所代表的地点之一。房屋各自独立,可以用挂钩装上或取下,因此城镇布局能够重新安排,以代表不同的要塞城市。次年夏天,这座微缩城镇先后变成兰登、特雷巴赫、桑特弗利特、德鲁森、哈根瑙、奥斯坦德、梅宁、阿特和登德尔蒙德。因此,它的身份本就有意保持可变——同一座建成的城镇可以承载一场又一场想象中的战役。
后来,托比叔叔为这座微缩城镇配置了恰当的防御工事,并开始开挖平行壕沟,将工程延伸至厨房花园里,穿过一行行卷心菜和花椰菜。登德尔蒙德属于一种将家居景观纳入围城战术的活动。到了第四年,他增建了一座教堂和尖塔,因为他觉得没有教堂的城镇似乎并不完整;特里姆想在里面装上钟,而托比叔叔则说,钟的金属铸成火炮更好。城镇的公共设施不断通过军事游戏的习惯来解读。
军事乐趣及其限度
登德尔蒙德反复出现在激发托比叔叔兴致的模型战役之中。在军事场景仍能让他兴奋的那些年里,登德尔蒙德与兰登、特雷巴赫和德鲁森一同浮现在他眼前;交通壕、地雷、遮蔽工事、笼筐和栅栏则使他的思绪始终活跃。想象中的战役带他越过法国防线,穿过皮卡第,前往巴黎,甚至连睡梦也会充满荣耀的念头。
后来对他战后忧郁的叙述,展现了那个想象世界日渐减弱的力量。关于拆除敦刻尔克防御工事的讨论,曾短暂唤回那些逐渐消逝的乐趣,但往日那一连串地点和军事工事已无法像从前那样让他保持兴致。因此,登德尔蒙德在叙事中的重要性不断变化——起初,它是一项足以使托比叔叔全神贯注的工程;后来,它成为他能够为帮助他人而搁置的模型;最后,它则成为一片军事景观中的一部分,而这片景观往日的兴奋感正在消退。这个地点将他对围城战术的热爱,同这种热爱因善意而中断、最终归于沉寂的过程联系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