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希米亚
项狄传波希米亚既是一个真实的内陆国家,也是《波希米亚国王与他的七座城堡》的故事背景。在下士特里姆的故事中,国王对航海的喜爱因没有海港而受阻;托比叔叔对此困境提出了一番严肃的地理与道德论辩,使波希米亚成为一个小小的舞台,让偶然性、滑稽叙事与同情心在此交汇。
特里姆故事中的国度
故事开篇时,下士特里姆宣布要讲述一位波希米亚国王的故事,但开场一再遭到打断。特里姆刚要讲述,托比叔叔便叫停了他,因为下士摘下了他的蒙特罗帽,把它搁在地上。帽子上褪色、磨损的刺绣引得特里姆陷入沉思;在托比叔叔温和的提醒下,他重新戴上帽子,继续讲述。因此,波希米亚并非通过对其城镇或风俗的直接描写而登场,而是作为故事的目的地出现;这个故事由讲述者与听者之间细小的往来塑造而成。
特里姆无法准确说出国王所处的历史时期。他说,除了国王本人在位的时期,他无法告知主人究竟是哪朝哪代;随后又猜想,那是在巨人开始绝嗣的前不久。托比叔叔追问他确定年代时,他报出的却是争论中所说年份的下一年——奥蒙德公爵活跃于佛兰德斯的1712年。因此,这个故事把巨人的传奇世界与一个具体的近代年份混在一起,却没有消除两者之间的不协调。
地理环境与国王的困境
特里姆称这位国王不幸,因为他十分喜爱航海和各种海上事务,而波希米亚全境却没有一座海港。托比叔叔立刻质疑这一前提——波希米亚完全处于内陆,因此没有港口并非什么不同寻常的意外。国王的愿望与国家的地理位置,不可能只靠想象出一段方便的海岸线就调和起来。
托比叔叔列举波希米亚周边的地区,明确说明其地理位置——东邻西里西亚和摩拉维亚,北接卢萨蒂亚和上萨克森,西邻弗兰肯,南接巴伐利亚。他指出,要把波希米亚推到海边,它就必须不再是波希米亚。把海引到这个国家也好不到哪里去——那会淹没德国的大片地区,毁灭数百万无力自卫的居民。特里姆称这种后果骇人听闻,托比叔叔也同意,这将意味着世界的神圣创造者缺乏怜悯。在这番论辩中,国王没有港口这一缺憾反而成为一道界限,保护他人免遭灾祸。
打断、偶然性与意义
讲述过程不断检验描述事件时所用的语言。特里姆称国王不幸,却无法轻易解释这个词——回顾故事的主要事件后,他发现国王似乎是有史以来最幸运的人。特里姆既不肯收回这个形容,也不肯解释它,更不肯扭曲故事来迁就某种体系;他转而望向托比叔叔,而托比叔叔自己也正等着解释。两者间的矛盾依然存在,特里姆便重新开讲,把国王的不幸归结为他热爱大海,而波希米亚没有港口。
就连“发生”一词也成了争论的对象。特里姆刚要说国王与王后在一个晴朗的夏夜外出散步,托比叔叔便赞同这个说法,因为他们本可以外出散步,也可以留在家中;事情是否发生取决于偶然性。波希米亚的地理位置为可改变之事划定了明确界限,而王室散步则体现了一件可能发生、也可能不发生的事。故事的滑稽效果源于托比叔叔谨慎的区分与特里姆即兴的讲述之间的反差,但任何一方都没有完全压过另一方——故事通过一次次打断继续展开,而不是把这些打断抹平。
叙事意义
波希米亚在此的主要作用并非提供旅行见闻,而是揭示一个场景如何产生情节的核心矛盾。一个内陆国家使热爱大海的国王无法实现愿望,除非改变国家本身,或危及邻国。托比叔叔既把这种不可能视为地理问题,也视为关乎同情心的问题;特里姆则将其化为故事的前提,而故事开篇对国王“不幸”的判断,本身就抗拒着稳定的解释。
这一段也使讲故事这一行为成为主题的一部分。国王的故事以片段形式出现,年代并不确定,开篇则被帽子、军事讨论和托比叔叔的提问打断。因此,波希米亚既是地图上的一个地方,也是叙事中的一个难题——它固定的内陆位置为论辩提供了依据,而被打断的讲述则让国王更广泛的冒险经历悬而未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