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伏依
项狄传萨伏依既是叙述者法国之行中的地理参照,也是安杜耶修道院院长与玛格丽塔这段滑稽旅程的出发点。小说将它置于地图边缘和行程路线之上,同时一再揭示旅行者的叙述可能超出其实际所见。
背景与地理参照
安杜耶修道院院长住在勃艮第与萨伏依之间的山丘一带。这一边界为修道院的故事提供了地域背景,叙述者也将景观纳入旅程的框架——据说,修道院的园丁充当赶骡人,陪同院长与玛格丽塔从萨伏依境内出发。因此,这个地方既是地图上的一个区域,也是通过他人叙述传达的出发地点。
萨伏依也出现在叙述者对旅行路线的思考中。他描述了加莱与巴黎之间的三条道路,每条都由沿途城镇的代表加以推介;经由里尔和阿拉斯的路线较长,却更有见闻,而经由亚眠的道路则可经过尚蒂伊。这些相互竞争的路线表明,旅行不仅是由距离决定的选择,也取决于旅行者期望看到和了解什么。
旅行、观察与地方的建构
叙述者坦率地区分了一个地方本身与人们声称对它所知的情况。他说,自己对加莱所知甚少,几乎全是理发师告诉他的,因为他在黄昏时登陆,又在黑暗中离开;然而,他仍声称可以通过推断和组合细节,编出一篇冗长而令人信服的叙述。随后的戏仿性描述为加莱列出不同名称,称其人口有一万四千人,下城区有四百二十户人家;与此同时,教堂的大小也被说成可以根据居民人数推测出来。在这种旅行写作方式中,区域地理与自信的描述可能建立在推论或传闻之上,而非直接观察。
这种张力也影响叙述者对法国境内行程的描写。每到一站,他都得为马匹付钱,还要数出三里弗十五苏,这打断了他的睡意;车费出入、邮路指南的小字条款,以及沿途人们提出的要求,也不断把他吵醒。旅行并非平顺地穿越风景,而是一连串实际事务的干扰,左右着人们能够看见和记住什么。
萨伏依之行及其滑稽细节
院长之所以启程,是因为她在做完长时间的晨祷后膝盖僵硬了。她先后尝试祈祷、圣物、油、膏药、草药疗法和其他治疗,之后才同意前往波旁温泉。玛格丽塔是一名约十七岁的见习修女,她屡次把手指伸进院长丢弃的膏药中,因此患上了甲沟炎;院长选她作旅伴。行前准备充满具体琐事——旧马车被搬到阳光下,绿色法兰绒衬里打上补丁,黄色镶边重新缝好,骡子被牵出来,挽具上还装了四打铃铛。
园丁兼赶骡人的讲述,又把旅程的起点变成了一段离题插叙。在勃艮第一座陡峭山丘下方的一家客栈里,他喝起酒来,谈兴大发,讲述自己在修道院服役的经历、与旅行者的交情,以及院长肿胀的腿。讲着讲着,他忘了院长、玛格丽塔和两头骡子。叙述者任由他沉浸在谈话中,转而将注意力引向骡子及其乘客——骡子挨了鞭子、开始爬山后,便继续前行,把赶骡人留在后面。因此,萨伏依并未得到连贯的地形描写;它通过他人讲述的出发情景,以及谈话与行动之间滑稽的脱节,呈现在读者面前。
叙事意义
萨伏依的作用,与其说是一个得到充分描写的目的地,不如说是小说不断变动的地理空间中的一个地点。它为院长患病与旅行的情节提供坐标,将修道院与勃艮第及其外面的道路联系起来,也提供了一个地名,使叙述者可以在不假装自己已详尽观察当地的情况下加以运用。赶骡人鲜活却不完整的故事,与叙述者揭示自身如何拼凑描述的写法形成对照;这种对照使旅行知识本身成为喜剧的一部分——路线、车费、地图、传闻与推断都在争相决定一个地方在纸页上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