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川市

市川是天吾度过童年的郊区家园，也是他家庭生活与同学们较为寻常的日常作息形成对照的地方。市川虽隶属千叶县，天吾的父亲却在东京市中心工作，星期日会带着儿子挨家挨户收取ＮＨＫ收视费。这些行程让普通的城市住宅与街道，成了天吾被迫劳动、当众难堪并逐渐陷入孤立的场所。

地点与家庭作息

天吾住在市川的住宅区，父亲的收费区域则在市中心，而天吾在另一个街区上学。由于相隔较远，父子俩通常不会敲开天吾幼儿园或小学同学家的门。但这并未让这份工作彻底隐瞒起来——在拥挤的市中心街道上，天吾有时会碰见同学，于是躲到父亲身后，以免被认出来。

星期日的收费路线从早晨延续到傍晚，穿过整座城市。遇到住户拒绝缴费的房子时，父亲便利用天吾在场作为筹码——多数人发现，要拒绝一名牵着小男孩的手、与他们对视的收费员，实在更难。天吾明白自己被要求扮演什么角色，也厌恶这件事；但他仍努力把工作做好，好让父亲高兴，并在当天受到善待。因此，这条收费路线不只是工作场所，更是一种家庭作息——孩子的在场被刻意变成了有用的手段。

城市与校园

到了星期一，天吾与同学们度过的星期日之间的差异尤其鲜明。同学们兴奋地谈起游乐园、动物园、棒球、夏天去南房总游泳、冬天滑雪、驾车出游和登山。天吾却没有类似的出游经历可讲。他整天低着头按陌生人家的门铃，收取钱款；有人拒绝时，父子俩可能不得不威胁、哄劝或争辩，有时还会遭人辱骂并被赶走，像流浪狗一样。

小学三年级时，全班得知天吾的父亲是做什么工作的，也许是有人在收费路线上见过他们。之后，天吾便被起了个绰号“ＮＨＫ”。在一所学生多为工薪家庭子女的学校里，他显得与众不同——同伴们视为理所当然的寻常经历，他都无法拥有，他们的生活仿佛属于另一个世界。他的优异学业成绩、出色的体操表现和强壮的体格，赢得了老师的看重，因此他并非单纯遭到排斥或轻视。然而，别人认可他的能力，并不能消除那个绰号所揭示的社会差异。

毫无例外的路线

收费安排对天吾社交生活的支配，丝毫不亚于它对他星期日的支配。朋友邀他出游或参加聚会时，他不能答应；即便他告诉父亲朋友邀请了自己，也早已知道父亲不会考虑这个请求。他不得不一次次拒绝，直到邀请不再传来。因此，在市川的街道和学校里，同一套作息造成了两种截然相反的处境——同学可能在市中心看见他时，他躲在父亲身后；而在学校里，这个秘密却成了人人皆知的标签。

父亲的规矩不容任何例外或变通。无论天吾感冒、咳嗽不止、发烧还是胃痛，都必须出门。他有时双腿发软地跟在父亲身后，想着自己若倒下死去，也许父亲终于会明白自己有多严厉。然而，即使发烧或恶心，天吾健壮的身体仍让他在漫长的行程中不至于摔倒或失去知觉；他甚至不会哭。星期日漫长的城市步行，让一种童年纪律有了具体的形态——它使天吾在身体上经受得住，却在社交上孤身一人。

叙事意义

市川与其说是风景背景，不如说是一个被割裂的童年所呈现的地理空间。住宅区、远处的学校和繁忙的市中心，决定了天吾可以躲在哪里、会在哪里被人看见，以及父亲的工作如何使他与同伴共享的经历渐行渐远。反复挨家挨户的行程也说明，天吾的孤立并非源自一次拒绝——它随着一条不断占去他星期日的规矩逐渐累积，最终连原本可能让他融入群体的邀请也一并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