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树宅邸是麻布的一栋老式西洋房屋，因石砌花园围墙上方长着几株成熟的垂柳而得名。隐蔽的庭院通向一间温室，青豆与老夫人在那里私下会面；房屋周遭的宁静，成为她们能够畅所欲言、谈论那些在别处无法大声谈及之事的条件之一。

环境与入口

一个星期六下午刚过一点，青豆来到宅邸。宅邸坐落在麻布一处陡坡顶上，周围是狭窄蜿蜒、几乎没有汽车经过的街道。古老的柳树枝条垂过花园围墙，风吹过时无声摇曳，仿佛暗示着游荡的灵魂。小鸟栖息在上方；一只大猫在屋顶向阳的一角打盹。树冠宽阔的大树使附近一带即使在白天也显得昏暗，周围街道通常十分安静，不过夏日将近时，蝉鸣会变得震耳欲聋。

这栋房屋似乎改变了周遭环境的节奏。青豆进入庭院时，觉得时间稍稍慢了下来。附近有几座大使馆，但访客并不多，更增添了这里仿佛是城市中一处隐秘飞地的印象。场景的静谧并非仅仅为了营造景致——它构成了一个场所，使寻常的城市活动退至一旁，人们得以专注于屋内的人与秘密。

安保与拜访

安静的庭院也受到严密管控。青豆通过对讲机报上姓名，对着上方的摄像机微笑，然后等候金属大门自动打开。她进去后，大门随即在身后关上。她沿着熟悉的小路穿过花园，走向房屋；因为知道监控摄像机正盯着自己，她挺直身体，刻意迈步。她穿着随意——灰色海军风外套，外面套着深蓝色风衣，配牛仔裤、白色运动鞋，肩挎一只包；这身穿着与她经过受监控入口时的沉着形成对照。她没有带冰锥；不需要时，冰锥就放在家中的抽屉里。

这次拜访时，老夫人没有在通常使用的室内房间接待她，而是在温室里迎接她。垂水从入口处折返回来，引她绕过花园和柳树，前往主楼后方的玻璃建筑。他只把门打开一道小缝，以免里面的蝴蝶飞出去；他先请青豆进去，随后自己也悄悄进入，再把玻璃门关上。对这道小小门槛的谨慎处理，使温室有受保护之感，却并未阻碍两名需要使用它的女子进入。

温室

温室四周没有种树，阳光可以毫无遮挡地照进来。里面的花并不稀罕，也不显摆——剑兰、银莲花、雏菊和常见的盆栽植物沿着架子摆放。青豆对花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却仍然喜欢这座温室和其中不事张扬的植物。温室里主要的住客是许多蝴蝶；照料它们需要持久的关注、知识与劳动。老夫人似乎把心力更多花在繁育蝴蝶上，而非收集珍稀植物；这些花为蝴蝶提供赖以生存的花蜜。

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温室里保持着春日般的宁静。封闭的空气中听不到玻璃外传来的任何声音，蝴蝶可以在那里继续沉睡。对老夫人而言，花朵和蝴蝶令人舒心——青豆从这位老妇人的神情中看得出，它们具有安抚作用。温室对青豆来说稍微有些太热，但尚不至于令人难以忍受。这个细节很重要，因为这里并未被理想化为毫无不适的空间；它的安静与私密是切实而具体的条件，却仍使艰难的交谈得以进行。

老夫人与房屋的私密用途

老夫人快七十五岁了，个子矮小，满头白发，头发剪得很短。青豆拜访那天，她穿着长袖牛仔布衬衫、奶油色棉裤、沾有污渍的网球鞋，戴着白手套，用一只大号金属浇水壶给每株植物浇水。她的衣服看起来大了一号，但穿在身上似乎很自在。青豆屡次对她自然而不做作的风度心生敬意。

宅邸和温室并非仅仅是一处风景如画的住宅。除了盛夏时节，老夫人时不时会邀请青豆到那里，让两人避开可能的窃听者，单独交谈。她们谈论的事情不能大声说出来。因此，温室兼具两种庇护功能——玻璃围护着蝴蝶，使它们不会飞走；宅邸的隐蔽环境则有助于避免她们的谈话被人听见。

交谈结束后，周遭一片寂静。老夫人直视青豆，坚持说她们所做的事并没有错。青豆轻轻咬了咬嘴唇，点头表示同意。宅邸的静谧赋予了这一刻力量——在戒备森严的入口之后，在小心关好的温室之中，两名女子彼此确认她们的目的，而沉睡的蝴蝶依旧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