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坂
1Q84青豆完成杀人后前往赤坂,在回家前想喝一杯,于是坐进一家酒店酒吧,留意着某种特定类型的客人。这个场景将当地奢华的环境变成她伪装的一部分——置身于衣着考究的商务旅客之间,一本有关满洲铁路的书帮助她显得仿佛属于这里,同时也让她面对一个令人不安的相似之处——她自己的角色与一个等待客人的女人如出一辙。
酒店及其环境
完成工作后,青豆走了一阵,叫了辆出租车,前往赤坂的一家酒店。酒店酒吧设在一栋高楼的顶层,视野宜人,吧台也很舒适。青豆以前来过这里几次。她在晚上七点刚过时到达,那时酒吧里还比较安静,便点了一杯金汤力和开心果。
一对年轻的钢琴与吉他二重奏正在演奏《甜蜜的洛林》。青豆一边听,一边慢慢喝酒;她不想太快喝醉,而且夜晚还很漫长。后来,她又点了一杯金汤力和一些蔬菜条,因为她还没吃晚饭。随着夜色渐深,酒吧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周围的谈话声和各种声响也越来越多。
青豆的阅读与伪装
青豆从包里拿出一本书,阅读有关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满洲铁路的内容。书中叙述了南满洲铁道公司的扩张历程——俄日战争结束后,俄罗斯移交铁路权益;该公司后来成为日本帝国陆军侵华的先锋;最终于1945年被苏联军队解散。直到1941年德苏战争爆发前,借由与西伯利亚铁路的连接,人们还能在十三天内从下关前往巴黎。
这本书也是一种出人意料的道具。青豆想,一个穿着套装、背着大肩包、独自喝金酒、专注于一本关于满洲铁路的精装书的女人,不容易被误认为是高级妓女。然而,她并不确切知道那样的女人会是什么模样。也许,如果她的客人是富有的商人,她会故意避免显得像妓女,以免被赶出酒吧,或使熟客感到不安。在她设想的情形中,岛田顺子的套装、白衬衫、低调的妆容、大包,以及那本铁路书,都与这样的身份相称。
这番思索又回到了青豆自己身上——她看不出一个在酒吧里等客人的女人与自己实际所做的事情有什么真正区别。书卷气的外表并不能抹去这种相似;它只是为这种相似提供了掩护。
她寻找的客人
酒吧里的人越来越多,青豆仍没看见她要找的那个男人。这家酒店吸引的商务旅客,与住在火车站附近廉价商务旅馆的旅客属于不同阶层。在那种旅馆里,狭窄的床几乎占满整间房,洗澡时则得一次又一次地把手肘撞到墙上。这样的旅客也许会在附近的酒吧喝一杯啤酒,离开前匆匆吃一份米饭配肉的早餐。
与此相反,这家酒店的客人通常乘坐新干线头等车厢,只住豪华酒店。他们下班后会在酒店酒吧喝昂贵的酒。许多人是大公司的主管,或医生、律师之类的专业人士——他们年纪成熟,已不缺钱,通常也喜欢享受娱乐。这正是青豆心目中的那种男人。
终于,一个独自前来的男人在吧台边坐下。他大约五十岁,肤色略黑,头发明显稀疏,没有戴眼镜;他穿着剪裁合身的西装,领带也挑选得很用心,既不花哨,也不过分低调。青豆猜想,他是因公来到东京,工作已经结束,想在睡前喝一杯,让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和她一样。这个场景表明,酒店不仅是背景,也是一个交汇之处——她经过盘算的观察与富裕商务旅客的日常作息在这里碰到一起。
事后及意义
青豆来到酒吧,是因为她需要喝酒,好让紧张感平息。她刚刚让一个男人走向死亡。虽然她认为自己杀死的男人是个可悲的人,却无法抹去他也是人的事实——她亲手夺走了一条生命,仍清楚记得他的最后一口气,以及他的灵魂离开身体的那一刻。
这一认知笼罩着夜晚悠闲的细节——音乐、景色、酒水和阅读。赤坂奢华而平静的氛围给了青豆一个地方,让她应付暴力带来的即时压力;然而,她把自己比作一个等着接客的妓女,这番比较也动摇了她伪装所营造出的安全感。她既是观察酒吧社交规则的人,也是利用这些规则等待下一个目标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