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布

1Q84

麻布是东京一处宁静的街区,陡峭蜿蜒的街道和绿荫掩映的老宅,使这里仿佛脱离了城市平日的节奏。柳树宅邸坐落于此,青豆在这里教年长的女主人武术和伸展运动;随着老妇人的请求变成定期约见,这片街区既成为日常生活的避风处,也成为青豆日益不稳定的世界里一道戒备森严的门槛。

环境与氛围

柳树宅邸高踞麻布一处陡坡之上。古老而枝叶繁茂的垂柳高出石砌庭院围墙;风吹过时,柳枝无声摇曳,宛如一群游荡的灵魂。街区由这些树木得名已久。小鸟栖息在枝头,一只大猫则在屋顶向阳的一角取暖。狭窄曲折的街道上很少有汽车经过,树冠宽阔的大树让周围即使在正午也显得昏暗。附近的大使馆并未打破这里一贯的宁静,然而夏日将近时,蝉鸣却令人难以忍受。

这里的氛围不只是景致宜人。这个街区仿佛能让时间放慢——抵达此地,会让人觉得时间的流动稍稍迟滞。这样的停滞感,使麻布成为柳树宅邸的理想所在;在高墙和受控的大门之后,私密、戒备与定期造访并存。

柳树宅邸与日常安排

青豆前往柳树宅邸的拜访,构成了她与麻布之间切实的联系。她在对讲机报上姓名后,穿过自动开启的金属大门。监视摄像头一路追踪她穿过庭院,她刻意挺直身子、收起下巴,仿佛在摄像头前表演镇定。一次拜访时,她穿着灰色海军式夹克,外罩深蓝色风衣,搭配牛仔裤、白色运动鞋,肩上背着手提包。冰锥不在包里;她不需要这件武器时,便把它放在家中的抽屉里。

宅邸的安保使穿过庭院不再只是寻常的抵达或离开。青豆穿过宅院时会受到监视;她进门或离开后,大门都会在身后关上。受控的入口属于一套更全面的安排,旨在照料和保护年长的住户;忠诚而敏锐的助手垂水也同样关心她的安危。

青豆的工作与年长的女主人

青豆与老妇人的关系始于一次邀请。两人初次接触几天后,青豆收到一张便条,留在她任职的俱乐部接待处,请她有空时打电话过去。一位秘书把电话转给老妇人;老妇人感谢她来电,并提议共进晚餐,以便两人私下交谈。青豆答应了,但不确定这位长者想和自己这样的人谈些什么。

她们在麻布一家安静的法式餐厅见面;这家餐厅是老妇人多年来的心头好。一位熟识的老侍者领她到最好的座位,经理也恭敬地向她致意。她穿着剪裁整齐的浅绿色连衣裙,戴着一条翡翠项链。菜肴精致清淡,其中有当日的豌豆汤;她点了夏布利酒,青豆也点了同样的酒,青豆选了烤鱼,而老妇人独自吃蔬菜。她说,人到高龄,活下去所需的食物已经不多,并开玩笑说,因此吃的东西就该格外美味。在这样的场合,她提出了真正的请求——如果青豆能教伸展运动,她希望每周在家接受两三次一对一的武术训练,并做伸展运动。

这项安排成了青豆工作日程的一部分。一个星期六,她提醒自己下午三点要去柳树宅邸进行伸展训练。约会原本定在星期五,但老妇人因为要去医院检查而改了时间;垂水把改期的消息转告了她。青豆前一晚喝了酒,忘了这次约会,于是指望三点之前的剩余时间能让她从头痛中恢复过来,重新镇定下来。因此,麻布进入她的日程,不仅是一个目的地,也是一项具体的责任,即使她心不在焉、身体疲惫,这项责任仍然存在。

街区作为戒备森严的门槛

与垂水交谈后,青豆离开柳树宅邸,垂水注视着她走远。她挺直后背,径直前行,心里却因那些自己不知道曾经发生过的事,以及那些自己不知道存在的地方而困惑。本栖湖附近的冲突和贝雷塔手枪,都是令人不安的事实,使她觉得自己曾经理解的世界已经开始分崩离析。在周遭现实彻底变得荒诞不经之前,她想要化解其中的矛盾,让世界恢复逻辑。

她意识到垂水肩负着彼此交错的职责,这让她更加不安。他谨慎、直觉敏锐、危险,而且对老妇人绝对忠诚。青豆和垂水彼此喜欢,或者说对彼此抱有近似同情的感情;但她知道,如果他认为她的存在会危及雇主,就可能毫不犹豫地除掉她,甚至杀了她,并认为自己是在尽职责。因此,麻布这座安保严密的宅邸并非毫无保留的避难所——宅邸大门划出一道保护网络的边界,而这种忠诚也可能转化为威胁。

青豆终于穿过庭院离开时,大门在她身后打开又关上。她尽可能朝摄像头露出愉快的微笑,轻轻挥手,装出一切都好的样子。随后,她走下陡坡,开始整理思绪,仔细而隐晦地列出必须处理的事情。麻布宁静的街道映衬出她从受人注视的镇定转向私下盘算——在老宅之内,日常安排与保护仍然维系着;跨出大门之后,青豆必须面对一个表面上的统一性已经破裂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