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时报》
9月11日在诺姆·乔姆斯基(受访者)考察2001年九一一恐怖袭击事件后媒体报道的过程中,《纽约时报》反复作为见证者和批评对象出现。乔姆斯基援引该报的报道,说明公众舆论并不像主流叙事所暗示的那样一致支持强硬路线;与此同时,他也认为,该报的遗漏和社论框架可能使美国政策看起来仿佛与其后果无关。
关于公众舆论与战时共识的报道
2001年9月,乔姆斯基提醒人们,美国媒体报道并不像一些欧洲观察者所认为的那样一致,部分原因是他们依赖《纽约时报》等知名媒体以及全国性公共广播机构。他指出,该报自己曾承认,纽约听到的立场与报纸版面传达的立场并不相同。报道称,城市街头几乎听不到“战争的鼓声”,呼吁和平的声音远多于要求惩罚的声音;这为公众普遍支持报复的假设提供了反面例证。乔姆斯基区分了广泛存在的查明并惩罚责任者的愿望,以及反对发动不加区别、会造成许多无辜者死亡的攻击。
然而,他仍将该报置于一种更广泛的模式之中——危机期间,主要媒体机构和知识阶层会集结到国家权力一边,并鼓励公众也这样做。乔姆斯基将2001年九一一事件后的反应与海湾战争期间以及轰炸塞尔维亚期间的报道相比较;据他所述,当时媒体对官方行动的支持几乎达到歇斯底里的程度。因此,《纽约时报》对和平意愿的报道之所以重要,并非因为它证明媒体趋同已经消失,而是因为它显示出公众态度与主流呈现方式之间存在张力。
社论框架与敌意的成因
乔姆斯基质疑将反美敌意主要归因于全球化或文化影响的解释。他认为,这类说法使西方知识分子得以逃避对那些促使世界贸易中心成为攻击目标的政策所负的责任。作为反驳文化解释的例子,他提到《纽约时报》9月16日刊出的一篇社论;该文称,作案者受对西方价值观的仇恨驱使,其中包括自由、宽容、繁荣、宗教多元主义和普选权。依乔姆斯基的解读,这种说法让美国的行动与问题无关,并提供了一种自我褒扬、迎合权力的解释。
他认为,危险不仅在于分析有误。如果公共讨论排除政策成因,由此产生的自满可能会助长更多暴行的风险,包括针对美国人的袭击。乔姆斯基还强调,媒体援引的中东富裕特权人士对美国政策的批评,理由与消费文化截然不同;他说,民众的批评则更加尖锐。因此,在他的论述中,《纽约时报》既是记录异议的资料来源,也是一个承载了某种框架的场所;在他看来,这种框架转移了对政策的讨论。
阿富汗、平民后果与未获报道之事
该报的报道也为乔姆斯基提供了证据,说明美国准备对阿富汗开战时所采取措施造成的人道影响。他引用9月16日的一篇报道——华盛顿要求巴基斯坦停止燃料供应,并拦截卡车车队;这些车队向阿富汗平民运送了大部分食物和其他物资。乔姆斯基指出,这篇报道在西方没有引起明显反应。随后几天,巴基斯坦关闭了与阿富汗之间长达2300公里的边境,并称此举是为了阻止奥萨马·本·拉登的部下藏身于大批难民之中。
9月30日的一篇报道描述了军事打击威胁如何迫使国际救援组织撤离,使援助项目陷入瘫痪;与此同时,抵达巴基斯坦的阿富汗人讲述了家乡的绝望与恐惧。乔姆斯基还引用一位援助志愿者的话,将这个国家形容为靠静脉滴注维持,而那条输液管刚刚被拔掉。这些细节强化了他对“美国的回应是审慎的”这一说法的反对——按照他的叙述,《纽约时报》自己的报道记录了粮食和人道援助面临中断的威胁,却没有引发与其后果相称的公众审视。
报道、采访机会与制度压力
乔姆斯基区分了美国国内的信息限制与海外限制报道的努力。他称,国内限制通常较少源于政府干预,更多来自惯常的自我审查;他认为,当时的报道水平好于平常。按他的说法,压力更为明显的例子涉及阿拉伯半岛电视台——这家总部位于卡塔尔的卫星广播机构覆盖大量讲阿拉伯语的观众,播出现场辩论和广泛的观点,并在塔利班控制的阿富汗派驻记者。
《纽约时报》后来赞扬了阿拉伯半岛电视台的全天候新闻服务,以及它讨论在阿拉伯世界许多地方被视为颠覆性议题的意愿,其中包括民主制度的缺失、对政治异议人士的迫害以及性别不平等。然而,同一报道也指出,美国政界人士对该电视台采访奥萨马·本·拉登,以及分析人士、嘉宾和来电者批评美国政策感到不安。乔姆斯基强调,与此形成对照的是,他认为西方媒体对这些采访和阿富汗报道的采用十分有限。在他看来,《纽约时报》能够呈现阿拉伯半岛电视台的影响力和编辑特色,却没有充分探究这些信息的政治意义。
战略主张与作为证据的报纸
乔姆斯基论述美国权力及其所归因于这场战争的战略目的时,也提到了《纽约时报》。他将美国在中亚建立大型军事基地,与获取该地区资源以及更广泛地包围波斯湾能源储备的努力联系起来。谈到美国对盟友的政策时,他援引了一条由克林顿政府于1993年提出、后来又被官员重申的长期方针——尽可能采取多边行动,必要时则单边行动。他认为,组成联盟或许会软化措辞,却不会改变根本政策,因为伙伴被期望支持华盛顿,而不是参与其决策。
依他的解读,《纽约时报》报道的美国官员与沙特王储阿卜杜拉谈话内容传达了这样一条信息——美国打算展示其军事能力,并期望他国尊重其决心。乔姆斯基还提出——同时承认机密文件无法取得——轰炸阿富汗或许主要意在警告他国,违抗美国规则将会招致怎样的后果。他将这一可能的目的与北约轰炸塞尔维亚相比较;托尼·布莱尔和比尔·克林顿曾以维护联盟信誉来解释该次轰炸。在这些论述中,该报不仅仅是引文来源——它的报道提供了乔姆斯基用来反驳官方说法的细节,而它的遗漏和框架也成为他批评战时共识如何形成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