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勒
存在与虚无阿德勒在书中被作为自卑情结理论家加以讨论,但本书的核心关注点是萨特对该理论的修订。萨特保留了阿德勒关于自卑与补偿的双层阐释,同时将二者重新置于一个统一且自由选择的计划之中——一个人并非只是承受一个先在的情结,而是以某种方式组织失败与试图补偿的行为,而这种方式可能加深它表面上试图摆脱的自卑。
阿德勒的阐释与萨特的颠倒
萨特以阿德勒的阐释为出发点来解读行为,包括对抗疲劳时那种勉强的努力。萨特承认,这种努力可能体现自卑情结,但不能把情结视为先于当下反应、并机械地造成当下反应的一种既成结构。只有转向未来,才能找到它的意义——一个人的可能性与计划决定了他如何体验这种困难。疲劳的身体状况可能促成疲劳本身,但它们本身并不能解释人如何承受疲劳。
按照这一阐释,自卑情结是一个人在与他人共享的世界中所作的自为存在计划。这是一个人选择自身并承担自己在他人面前成为对象的存在方式。失败的种种模式并非彼此孤立的症状,而是构成一个有组织的总体,即赋予行为以意义的投射计划。例如,在陡峭的路上屈服,可能使这条路显得难以通行。同样,声称自己相貌丑陋或愚蠢,是在预先设想他人或社会会如何阻碍自己的事业;这些说法的意义,要通过人们在经历这些逆境时所从事的计划显现出来。
认可、补偿与逃避自由的自我欺瞒
萨特明确认可阿德勒的两项相互关联的观察——一个人从根本上会意识到自己的自卑;大量而失衡地发展行为、作品与言辞,可能旨在抵消或掩盖自卑。分歧在于这两个层面如何关联。萨特拒绝把根本的自卑意识称为无意识。相反,它属于根本的、前反思的意识,而个人经过反思的意识则提供了作为其支流的行为与宣言。
因此,试图补偿的行为可能发挥逃避自由的自我欺瞒的作用。意志把虚假的心理对象——例如对荣耀的热爱或对美的热爱——呈现为动机,使自己能够对这些动机进行权衡,并显得是由它们决定自身。然而,这种意志并非与自发意识相对立的独立力量。二者表面上的分离本身,也是在更深层的根本选择——选择自己为自卑者——之中投射出来的。旨在掩盖自卑的作品,在更深层上反而可能使自卑变得更容易衡量,也更加显眼。
选择自卑的人
萨特的阐释超越了将情结仅仅视为一种心理标签。意识到自卑本身就是一种选择,而那些意在掩盖自卑、游移不定而软弱无力的肯定,也可以作为更深层意图的一部分而被选择。由此,一个人选择的不仅是在他人面前呈现自己的方式,也是一种反复遭遇羞耻与失败的模式。萨特把受苦者描述为选择了成为自己的折磨者,同时又指出,这并不意味着他在痛苦最为强烈时会享受痛苦。
因此,阿德勒的作用既奠定了基础,也有所局限。他对两个层面的描述提供了一种萨特能够认可的模式,但萨特以逃避自由的自我欺瞒和意识的统一,取代了通过无意识、压抑与审查机制进行的解释。自卑情结不再主要是潜藏于过去的隐蔽原因,而成为一个人面向未来、在他人面前选择自身的整体方式;这种方式试图掩饰自卑,却可能反而使其痛苦的意义显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