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塞尔·普鲁斯特
存在与虚无马塞尔·普鲁斯特既被援引为爱情无常变化的敏锐描写者,也被视为检验理智分析局限的案例。讨论转向他对斯万对奥黛特的感情变化的叙述——一系列嫉妒、审美迷恋、需要、温柔与怜悯的感受,其生动描写揭示了心理状态似乎会彼此影响、相互转化,却无法呈现清晰的理性机制。
心理对象作为反思对象
普鲁斯特之所以与此相关,首先在于区分了亲身体验一种感情与将它呈现为对象。人可以认识爱情,却并未感受到爱情;在这种间歇时刻,意识可以指向爱情,却发现爱情并未以完整的形态呈现。普鲁斯特对这些间歇现象的描写尤为出色;它们与另一种可能性形成对照——当一种感情作为反思对象呈现时,人可以把握它。比如,当同情本身成为反思的对象时,友谊便可以通过同情而呈现出来。
以这种方式被把握之后,爱情便作为一个心理对象呈现在意识面前,而不再是意识本身透明的活动。它可以被观察和评判,并显得相对稠密、晦暗而坚实。它的未来似乎停驻在自身之中——爱情被把握为承载着一种属于它这个对象的未来。与之相反,反思自我的未来仍然敞开,可以通过自由而改变。这一区别有助于解释,为何被把握的爱情似乎具有自身的重量与持存性,而它的存在及未来却仍只是可能的。
斯万与变化中的爱情形态
讨论借助普鲁斯特对斯万爱慕奥黛特的叙述,说明心理状态如何显得彼此作用。当斯万能够想象奥黛特而不感到厌恶,并记起她微笑中的善意时,嫉妒便不再给他的爱情增添一种要把她从所有人身边夺走的欲望。此时,他的感情转而成为对她这个人带给他的种种感受的品味——欣赏她的目光抬起、她的笑容形成以及她的声音响起,并把这一切当作一场景象来观赏,由此获得快感。
论述接着指出,这种快感产生了对奥黛特的需要,只有她在场或她的来信才能满足这种需要。通过普鲁斯特所谓斯万苦恼的化学作用,爱情产生了嫉妒,而感情的进程也带来了对奥黛特的温柔与怜悯。因此,这段论述拒绝把爱情描绘成单一且不变的状态。它表面上的统一,是通过彼此不同且不断变化的形态维系的;每一种形态似乎都由另一种形态产生、受其改变,或取而代之。
对心理化学的批判
普鲁斯特试图通过区分各种感情并追溯它们之间的联系,阐明斯万的情感起伏。分析肯定他的描写展现了感情的变化,包括从充满仇恨的嫉妒摇摆至温柔的爱情;但分析质疑,把较大的心理形态拆解为较简单的元素,是否真的解释了这种变化。嫉妒似乎增添了爱人的欲望;这种欲望似乎阻止爱情转化为对奥黛特带来的感受的品味;快感似乎产生了需要;而爱情反过来又似乎制造了嫉妒。一旦嫉妒所含的欲望消失,温柔便再次显现。
困难就在这些因果动词本身。说一种感情增添、产生或制造了另一种感情,会使心理状态听起来像是彼此作用的行动者。普鲁斯特的化学意象暗示存在某种机制,却没有说明所谓成分如何产生其效果。即使解释要求这些状态融合、彼此改变并以变化后的形态重现,它们仍各自保持区别。因此,这个比喻只是指出了谜题,并未将其解开。
魔法般的关系与分析的限度
这一哲学论证将这个谜题置于其关于心灵是投射到自在存在之中的统一体的论述中。心理状态,如仇恨,并非若干彼此分离的态度的简单总和;它把自身呈现为其各种显现的时间统一体。然而,心理生活同时也被视为惰性的、已经形成的,与意识使自身时间化的活动不同。因此,它接续的各个时刻既似乎可以分解为彼此独立的“现在”,又似乎受到一种连结它们的凝聚力量支配,而这种力量无法由分析解释。
普鲁斯特试图在相继出现的心理状态之间确立可理解的联系,使这种张力显现出来。分析可以区分并归类这些状态,但将它们联结起来的关系仍不合乎理性——一个完整的心理对象似乎会在远处影响另一个对象,就像把昨天遭受的羞辱说成今天早晨情绪的全部动因。论证并不把这种晦暗视为一种缺陷,认为只要进行更复杂的分类便能消除。相反,它把心理因果关系的魔法般特质视为心理学必须描述的现象之一。
普鲁斯特在论证中的意义
普鲁斯特在这里既不是其叙述可以被径直接受为理论的小说家,也不是其区分被斥为无用的分析者。他的描写提供了具体细节——微笑、目光、声音、在场与来信,斯万的依恋正是通过这些细节形成的;与此同时,他解释这些变化的尝试也揭示了理性还原的局限。越是细致地区分各种状态,它们之间那些所谓的因果联系就越不显而易见。
因此,这个例子进一步凸显了意识展开的自由与心灵作为一种有组织、相对固定的对象而显现之间的区别。普鲁斯特使这一对象栩栩如生——它似乎保存着一段爱情的历史,也承载着自身的未来。然而,这些状态之间的联系无法被重构为一种寻常而透明的机制。他的精准描写使其中的不合理性更难被忽视——这些状态可以被叙述得仿佛彼此造就,但它们表面上的化学作用并不能构成一种可理解的因果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