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塞尔

存在与虚无

普鲁斯特笔下的主人公马塞尔,体现了性格如何从外部才变得可知,以及爱如何寻求超越身体占有的东西。读者只有从对他的认同中抽身,才能将他解读为软弱、被动,并倾向于把爱情与金钱联系起来;与此同时,他对阿尔贝蒂娜居住安排和经济状况的控制,也无法阻止她的意识从他身边逃逸。

性格与读者的视角

马塞尔并不拥有一种可以直接把握的自身性格。在亲历经验中,意识以其偶然性存在,并超越自身的事实性,却不会以主题化的方式审视一种固定的人格。只有当他人将性格视为认识对象时,性格才会清晰显现。因此,单凭自我描述无法揭示性格——反思必须采取他人的视角。

读者最初是通过与心灵生活相关的一般反应来认识马塞尔的——激情的运作机制、情绪以及记忆模式;许多人都能在自身经验中认出这些反应。但这些反应尚不足以区分他独特的性格。要解读他的软弱、被动,或他特有的爱情与金钱之间的联系,读者必须比较这些已呈现的细节,并从中梳理出持久而客观的关系。这种阐释依赖抽离,而非即时认同。

只要读者仍与主人公一同阅读、与他感同身受,马塞尔的性格就会作为一个独立对象而逸去。只有当读者不把这本书当作一位知己,而是当作一份自白,更严格地说,当作一份文献来阅读时,性格才变得可辨识。这种转变使马塞尔成为一个例证,说明性格如何在为他存在的层面上被构成——读者能够客观描述的,并不只是主体从内部亲历的东西。

马塞尔与阿尔贝蒂娜

马塞尔与阿尔贝蒂娜的关系具体展现了占有的限度。他让她住进自己的家,随时可以看见并占有她,也使她在经济上依赖自己。这些安排似乎能够通过接近和物质控制来确保拥有爱人,然而焦虑仍不断啃噬着马塞尔。即使阿尔贝蒂娜就在他身边,她的意识仍会避开他。

马塞尔注视阿尔贝蒂娜熟睡时,这种对比变得更加鲜明——他只有在那一刻才能感到宽慰。这一情节区分了身体在场与接近意识。恋人可以安排亲近和依赖,却不能因此把另一个人的自由变成可以占有的物品。

爱、自由与控制的限度

马塞尔的焦虑说明,爱为何不能被归结为身体占有。如果占有一个人的身体或控制其生活条件便已足够,那么马塞尔对阿尔贝蒂娜的控制理应使他安心。实际情形却是,恋人寻求捕获一种意识。在这种阐释中,爱的目标不只是让爱人留在身边,而是获得一种特殊的据为己有——恰恰把自由作为自由来占有。

这一目标充满矛盾。他人的自由是恋人获得承认并形成自身存在的基础,但这种自由也可以赋予价值并将其收回,使恋人不断陷入被动,逃离自身。由此,马塞尔的困境体现了一种控制无法满足的欲望——如果阿尔贝蒂娜被化约为自动机,或者她的激情被解释为心理决定论的机械结果,那么她的爱以及马塞尔的自我感都会失去价值。身体上的接近可以确保占有一个身体,却无法确保爱所追求的自由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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