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的那一面
存在与虚无魔鬼的那一面,是情境对于他者而言所具有的、无法预料的反面。当他者显现时,世界的一种面貌随之显现,而行动主体既无意造成这种面貌,也无法掌控它——这不只是被忽略的后果,而是为另一种自由构成的真实维度。这个说法揭示了,一个人的行动与处境如何脱离他自己的解释。
超出行动者控制的情境
独处时,即使出现了意料之外的结果,行动者仍可能用自己本可察觉的事实来解释。一个人轻轻将一座小平台拉向自己;平台倾斜,撞倒一尊青铜小雕像,雕像又将一个易碎的花瓶打得粉碎,碎成上千片。更谨慎一些,或观察得更仔细一些,本可以看出这些物品的摆放方式。这场意外仍处于行动者可能预见的范围之内。
他者的显现改变了这种结构。情境被超越,并被组织成另一个人的世界,因此获得了行动者不希望它具有、而且原则上无法控制的面貌。从某种意义上说,行动者或许仍是情境的主宰,但无法预料的逆转使情境不同于它从行动者自身立场看来所呈现的样子。魔鬼的那一面,就是这个独立存在的反面——对他者而言确实存在,因而逃出了行动者的掌握。
卡夫卡作品中不可知的意义
这番论述指出,弗朗茨·卡夫卡的艺术试图在《审判》和《城堡》中描绘这种不可预测性。K.和土地测量员以自身名义行动,他们对世界施加的作用也符合自己的预期而取得成功。然而,这些行动的真相却不断逃离他们——每一项行动都具有一种意义,而两个角色都永远无法知晓。
这段文字将卡夫卡笔下的神圣视角解释为被推至极致的他者。上帝并非作为一种独立的解释被引入,用来说明角色的困境;相反,上帝这一概念标示出这样一个位置——从这个位置看,人类行动才以其完整真相构成。《审判》中阴郁而飘忽的氛围,以及那种虽仍以无知的方式亲历、却明确标记为无知的状态,使这一处境变得真切可感。只有当世界彻底通透时,人们才会通过一种预感感受到它完全不透明;这一意象展现了身处他人世界之中的存在状态。
凝视与为他者而存在的世界
同一结构不只适用于行动,也延伸至感知本身。当人们正在交谈而且被人注视时,观察者与他们建立的关系,突然在他自身之外显现为这一关系不可知的基础。他的凝视原本毫无间隔地将他与他们联系起来,并把他们固定为对象;一旦这种凝视变成他人正在注视的凝视,它本身也就失去了超越性。
如果另一个人同时看见观察者和他所注视的人,观察者的凝视就无法再把他们构成为那个他者的对象——他们已经是他者凝视的对象。观察者的目光由此变成世界中事物之间的一种关系,而他自己的位置也显现为世界之中的一个对象位置。因此,魔鬼的那一面不只是令人意外的意外事件,也不只是隐藏的意图。一旦另一种自由出现,行动、关系或情境的意义便不再由某一方独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