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比什之死与小屋火灾

撒旦

老格雷比什在图拉迪的住所失火,最终成了一桩没有寻获遗体的死亡事件——官方说法很快便了结此事,村里的传闻却从未消散。2001年9月,罗杰·博尔杜克在世界贸易中心倒塌中失踪后,洛伊克回想起了这件事。日期的巧合——两件事都发生在九月十一日,而罗杰出生时离1959年的火灾也只有几天——让这段旧事显得仿佛新近应验的预言,尽管故事始终没有解开核心疑问——老格雷比什究竟遭遇了什么?

黎明前的大火

1959年,洛伊克仍留在图拉迪,因为他得了风疹,直到九月中旬才能返校。因此,老格雷比什从公众视野中消失的那天,也就是九月十一日,他得以在当地听闻发生了什么。在他后来的回忆中,她的失踪比她的死亡更为确凿——大火吞噬了她的住所,但没人能确定她后来怎么样了。

天亮前不久,一道突如其来的红光照亮了通往森林边缘的克鲁瓦乡间道路。随后传来可怕的惨叫,惊动了狗,也引得全村的狗接连狂吠。邻居们提着水桶赶往小屋时,看到猫的眼睛仿佛燃着火光;它们一边哀叫,一边逃离赶来的人群。鸡群在燃烧的房屋残骸周围咯咯叫着,扑腾不止。火焰早已吞没小屋和毗邻的棚屋,里面堆放着成摞的纸张和旧物,令两座建筑成了现成的引火物。

火势仍然太猛,没人能搜查残骸。一辆载着水管和水泵的卡车赶到;担任市镇警长的吉尔贝·鲁若命令围观者退后,并划出警戒线,另外两名男子则与大火搏斗。天亮时,现场只剩烧黑的梁木和一堆形状难辨的焦黑残骸。鲁若和同伴在冒烟的废墟中搜查,围观者则踮脚越过警戒线,竭力想看清楚。他们在一处集中搜查后,抬出一只木箱,似乎把一些物品放了进去,随后将箱子搬回卡车,匆忙驶向村庄,只留下一个人看守现场。目击者从场面上看得出有人在调查,但搜查究竟发现了什么,却没有得到公开解释。

官方结案,遗骸成谜

村里的当局不仅设法控制火灾的善后,也试图控制相关消息。没有报纸或广播电台获准报道此事。流传开来的官方说法将其归结为一起地方意外——一位老妇在摆弄煤油灯时把自己烧死了。对一些村民来说,这种解释说得通,因为老格雷比什家里没有电,棚屋里还存放着煤油;他们推测,灯若被碰倒,可能就会点燃储存的燃料。洛伊克后来曾猜想,也许是她自己放的火,但他的回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来证实或否定这种可能。

埋葬并未消除疑问。葬礼没有宗教仪式,遗骸被放进一只小盒子里;神父贝朗热认为老格雷比什是异教徒,是遭诅咒的灵魂。下葬后几乎立刻又发生了另一番处置——鲁若以法律之名命人掘出遗骸,并将其送往里维耶尔迪卢作进一步检查。此后无人知道她所剩无几的遗体究竟去了哪里。

民事当局以一份简短报告结案;报告从未公开,但留存在档案中。报告称,圣米歇尔-德图拉迪市镇的卢西·迪贝在家中被发现,尸体已烧焦至无法辨认;火灾被归因于一起所谓意外,但没有提供更多细节。因此,报告一方面写出了这名女子的姓名,另一方面又记载遗骸无法辨认。行政结论在纸面上了结了此事,却没有抹去它在当地记忆中的痕迹。

传闻、权势与诅咒

大火的猛烈程度及其后围绕此事的保密,催生了相互竞争的说法。住得最近的邻居热尔曼·达莱尔说,一声可怕的惨叫把他惊醒;大火爆发前,他看到小屋上方有一点火光。他曾参加朝鲜战争,返乡时失去了一只眼睛;他形容那一幕让他想起爆炸和战时的恐惧。其他邻居似乎不确定自己是否看到了同一幕,却都认同他们从未见过更猛烈的火灾。在村里,煤油灯失火这一寻常解释与地狱之火和魔鬼之石的说法并存,传闻也逐渐带上了自身的迷信力量。

有一种说法始终没有消失——老格雷比什遭人杀害,随后被焚尸灭迹。人们怀疑,幕后主使是图拉迪最富有、最有权势的罗穆阿尔·博尔杜克;他早已对她怀恨在心。这种传闻还把仇恨置于一个具体场景之中。九月九日,也就是莫里斯·迪普莱西去世两天后,罗穆阿尔曾在街上与老格雷比什争吵。他的财富和地方权势,得益于迪普莱西政府授予的利润丰厚的乡村电气化合同,因此他是省长的热烈支持者。据说老格雷比什告诉他,迪普莱西之死标志着他自己的末日开始了。罗穆阿尔随即对她恶言相向、破口诅咒,关于她过去的旧指控、她与德安茹家族奠基者的交往,以及她据称拥有的异教魔法,也再次被扯进争吵之中。

老格雷比什则诅咒罗穆阿尔和他的家人,宣称这诅咒会延续到他家族最后一代。两天前,他的妻子刚生下一个儿子;村民想起这番威胁时,便会想到那个新生儿。这段叙述没有证实罗穆阿尔安排了这场大火,也没有证实诅咒具有超自然力量。它呈现的是村庄里的政治忠诚、旧日怨恨,以及人们对老格雷比什名声的畏惧,如何塑造了关于她失踪的种种说法。

洛伊克的追忆与预言模式

2001年,罗杰·博尔杜克在世界贸易中心倒塌中失踪,使洛伊克重新想起1959年的事件。袭击发生前几天,罗杰刚满四十二岁;洛伊克也意识到,他的出生仅比那场大火早了几天——而那场火灾同样发生在九月十一日。这个日期让两起失踪事件跨越数十年彼此呼应——罗杰的命运与一场公开的灾难纠缠在一起,老格雷比什的失踪则隐藏在一场偏僻村庄的大火和一份被当局迅速压下的报告之中。

如今,在洛伊克看来,那道诅咒仿佛具有预言性。他还借用以火焰战车升天的以利亚这一《圣经》意象,想象老格雷比什的失踪;他的反应既亲切,又带着不安——他对这位非凡的女人怀有几分偏爱。这种对比重新诠释了那场大火,却没有解开谜团。官方报告称其为意外;地方传闻将其说成谋杀;洛伊克的追忆则把火焰变成了可能的征兆。这些解释都无法证实她的死因,也不能证明老格雷比什死在小屋里。

这段回忆也唤回了一个怪梦——洛伊克不确定自己是在她失踪的前一夜,还是当夜做了这个梦。他相信,自幼以来,重大事件都会预先向他显现,仿佛过去、现在与未来会短暂交汇于一个直觉的通道之中。梦里,一群陌生的村民抬着圣心旗帜、圣人圣衣肩布、教宗旗帜,以及绘有基督受难刑具的十字架,组成一支队伍;这些宗教徽记开始变成镰刀和锤子。身着黑紫色衣裙的圣安妮女士,拉着一群身穿白衣、被一串巨大的玫瑰念珠缚在一起的女孩;一位从前教修辞学的老师则披甲在前,如同熙德一般行进。梦中并置的宗教仪式、政治象征和受到威胁的儿童,使大火在洛伊克的记忆中不再只是一桩村庄谜案——它成了他反复感到私人灾祸可能早有不祥征兆的一部分。然而,这些记忆中的幻象与种种传闻一样,仍未补全事件的实际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