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rryl Louise Chastain—Norleen Chastain:母女关系

葡萄园

达里尔·路易丝·查斯坦与母亲诺琳之间,存在着痛苦的错位——女儿希望受惊的母亲采取行动,而母亲认为自己能够安全做到的事却有限。小时候,DL曾要求诺琳反抗穆迪·查斯坦的暴力;多年来,她误以为母亲出于恐惧而迁就对方,只是单纯的屈服。后来两人的谈话使这种判断变得复杂——诺琳终于谈起自己的恐惧、信仰以及她与兰尼尔上尉的关系,而DL也意识到,愤怒曾使她挑衅对方,引发她希望母亲制止的暴力。两人的关系并非通过彻底和解而改变,而是靠着来之不易的倾听能力,以及更全面地看待彼此的能力,逐渐发生变化。

在恐惧中度过的童年

诺琳对女儿的解释,并未承诺家中能够变得安全。她告诉DL,穆迪爱她们,但有时不得不那样行事;她还把男性权威说成世界上无法改变的事实——男人发号施令,女人不会被征询意见,而DL长大后也应该接受同样的安排。DL问是不是所有人都必须这样生活时,诺琳的回答把这种模式扩展到了她们自己的家庭之外。对一个正在寻找出路的孩子来说,这听起来与其说是解释,不如说是一个早已注定的未来。

穆迪把工作中的强烈情绪带回家中,其后果落在诺琳和DL身上。一场格外暴烈的争吵过后,DL责备母亲接受正在发生的一切,质问她为什么不反抗。诺琳眼含泪水,并没有转向女儿,与她谈论处境;她相信,不向DL吐露这些私事是在保护她。后来,DL记得自己曾看见母亲的脸肿得变了形,令她感到害怕。这个孩子看得见伤势,却还不能理解母亲回应背后的恐惧与束缚。

在朝鲜战争与越南战争之间的间歇期,美国国防部把穆迪派往日本。诺琳常常外出办她所谓的差事,DL则独自留在家里;女孩开始逃学,四处寻找能教她徒手格斗的人。然而,她的寻觅反而把她带到了弹珠机店;在那里,她结交了一些不太可靠的人,也学会了足够的日语,从而接触到繁复的社会礼仪规范。这些处境进一步拉开了母女之间的距离——诺琳不在家,使DL无人照看;而DL寻找自卫方法时,母亲并未为她引路。

愤怒、挑衅与共谋

DL渐渐长大后,也变得有能力伤害穆迪;与此同时,穆迪对她的攻击表现为暴怒的斥责、辱骂和猜疑,而不是对她动手。他指控她与亚洲男人有性关系,甚至称她是共产主义者。诺琳咬着嘴唇,侧目投来痛苦的眼神,默默请求DL别再激怒他,因为他会把怒气发泄在她身上。DL听懂了这警告,却没有只是一味服从。

多年以后,DL以惊人的直白承认了自己在这种循环中的作用。她承认自己曾有虐待倾向——她因诺琳屈服而愤怒,便故意挑衅穆迪。她的挑衅也是一种试探。她想知道,要到什么地步,母亲才会自我防卫、反击。于是,女儿的反抗包含着两种彼此冲突的冲动——抗拒穆迪的控制,同时试图迫使诺琳采取她无法安全做到的反抗。DL的愤怒并没有保护母亲;按照她后来自己的说法,这份愤怒甚至可能让穆迪把怒火转向她。

诺琳一直藏在心里的事

离婚后,DL难得去休斯敦探望诺琳;那时母亲住在那里,终于向她解释自己行为背后的恐惧。她当时吓坏了,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甚至连穆迪放在家里的枪,她都无法开枪。她还告诉DL,自己相信曾有人,或是上帝,保护了她。这番坦白没有抹去DL目睹母亲多年忍受暴力的记忆,却为那种忍受提供了这个孩子当时所不曾拥有的背景——诺琳没有反抗,并不代表她毫无感受,也不代表她是自由选择屈服的。

诺琳还透露,她曾与穆迪的指挥官兰尼尔上尉交往。DL对此毫不知情。她当年质问母亲为何不制止穆迪的暴力时,并不明白诺琳的外出和私生活还包括这段关系。诺琳又说,离婚的钱是兰尼尔出的。这些信息重新勾勒了DL眼中那个似乎只有被动承受的母亲——诺琳一直没有把自己生活中一件影响重大的事告诉女儿,而这段关系也帮助她得以离开穆迪。这也显出DL童年认知的局限;她的愤怒针对的是眼前所见,而母亲生活中的重要部分一直瞒着她。

倾听与理解

等诺琳谈起恐惧时,DL已经能够倾听,不再因接下来的宗教教诲而心神不安。她过去在电话里听过类似的信仰表达,但如今能够承认母亲的精神生活,而不再将其斥为无稽。DL尊重诺琳对耶稣的爱,尽管她从少女时代起便形成了自己的想法。这一变化并未被描述为两人在信仰上达成共识;改变的是,DL能够承认母亲身上更多的部分,而不必因此将其否定。

叙述将这种变化与DL的武术训练联系起来。故事称,训练帮助她摆脱无助感,也避免一种可能毒害她一生的持久仇恨。训练还让她有办法承认诺琳的内心世界——她能够看见,母亲不只是那个受伤、顺从的身影——童年的愤怒正是聚集在这个身影之上。这种理解为彼此冲突的事实留出了空间。诺琳确实害怕,也没有像DL希望的那样保护自己;但她同时也是一个有信仰、有秘密,并有一段DL不曾知晓的关系的人。

重新审视,而非简化的母女关系

DL后来的理解,并没有把过去变成一个成功保护女儿的故事。诺琳相信沉默能让女儿免受伤害,而DL却把这沉默体验为拒绝反抗。DL童年时要求母亲奋起反抗,以及她成年后承认自己曾挑衅穆迪,都属于同一段历史;诺琳的恐惧、她隐瞒与兰尼尔上尉的关系,以及兰尼尔出资帮助促成的离婚,也同样属于这段历史。这些事实没有任何一个能抹去其他事实。

这段关系的关键变化,在于双方的关注范围有所拓展。DL终于能够听见诺琳曾经隐瞒的话语,也能认识到自己曾谴责的行为背后藏着恐惧。诺琳的坦白则显露出这样一位母亲——她不只是受害者,也不是单纯的反抗典范,而是一个在手段有限的情况下应对暴力、同时拥有女儿看不见的私生活的人。她们的关系依然带着过往的印记,却不再只建立在女儿要求母亲变成另一个人的愿望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