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曼蒂教授
《傅科摆》布拉曼蒂教授是一位秘学讲师,也是自封的玫瑰十字权威;他的经历将巴西宗教融合与米兰的赫尔墨斯出版计划联系起来。在巴西,他大肆宣扬一套隐秘智慧的离奇传承,但他所属教团对保密的宣称,却被他公开自我宣传的行为所消解。后来,他帮助一套秘学系列丛书取得正当性,成为小说中信仰、表演与制造权威的生意之间那条摇摆不定边界的象征。
身份与出场
布拉曼蒂在里约登场,担任题为“玫瑰十字与翁班达”的全体会议演讲者;会议在古代暨公认玫瑰十字会的办公室举行。他拥有一长串显赫的教团头衔——欧洲区总监,以及罗得岛、马耳他与塞萨洛尼基辖区大修院的秘密骑士。会议室破旧不堪,墙上挂着密宗风格的微型画,听众寥寥无几,昏昏欲睡。这种环境让他的头衔与宣称显得格外浮夸,而非令人信服。
后来,叙述者在米兰遇到加拉蒙招待一位访客时,认出了同一个人。布拉曼蒂的脸被比作貘——身材肥硕,没有下巴,大大的兽鼻下方留着一撮金色小胡子。叙述者也记得他的声音听起来像貘。这些反复出现的外貌比拟让他无论身处何地都一眼可辨,同时也戳破了他自我表现时的浮夸气派。
巴西的玫瑰十字演讲
布拉曼蒂声称,四位蒙面大师守护着一个种族;该种族在底比斯出现之前两万五千年建立了撒哈拉文明。他说,在这些大师的影响下,法老阿赫摩斯创立了大白兄弟会,以守护埃及人保存的洪水前智慧。他把玫瑰与十字的标志归于阿肯那顿,并援引据称源自智者与卡纳克神庙秘密档案的文献,同时坚称这些证据并非未入门者所能接触。他所倚仗的权威,建立在听众据他本人所说无从查验的资料之上。
按照他的历史叙述,大白兄弟会曾教育一连串令人惊异的人物——赫尔墨斯·特里斯墨吉斯忒斯、荷马、德鲁伊、所罗门、毕达哥拉斯、普罗提诺、艾赛尼派、亚利马太的约瑟、阿尔昆、培根、莎士比亚、斯宾诺莎、雅各布·伯麦、德彪西、爱因斯坦等。这份名单横跨宗教、时代与学科,几乎把每一种声望卓著的传统都变成某个隐秘传承的证据。阿姆帕罗讽刺地插话说,这份名册似乎只漏掉了尼禄、杰罗尼莫和巴斯特·基顿之类的人物;这一评论让宣称的夸张本身成了场景的笑料。
布拉曼蒂将这套传承延伸至基督教,主张最初的玫瑰十字影响了基督教信仰,而且耶稣死于十字架并非偶然。他还将所谓真正的兄弟——大白兄弟会的继承者——与那些无凭无据冒称传承的投机者“玫瑰十字会成员”区分开来。他劝听众不要相信任何自称玫瑰十字兄弟的人;这番告诫使他自己公开宣称拥有权威的行为尤其经不起审视。
一名听众质疑该教团是否真实,理由是真正的入门者应当保持沉默;布拉曼蒂没有回应这一矛盾,反而指控提问者是受雇于无神论唯物主义者的挑衅者,随后故作庄严地离场。他以这种方式离开,暂时保住了自己的戏剧性权威,却也暴露出其立场的脆弱——面对有关其自身规矩的直接质问,他根本无法应对。
仪式、附身与不同解释
布拉曼蒂后来对非裔巴西仪式的讲述,展现了另一种权威来源。他解释说,这些教派的入门者会进入恍惚状态,并被更高存在附身——在坎东布雷教中,附身者是奥里沙神祇;在翁班达中,则是亡者之灵。这番描述有助于展现阿姆帕罗对这些宗教的理解如何发生变化;她此前曾将它们斥为政治鸦片。在小说中,这些仪式并非抽象教义而已——音乐、身体与附身使其成为具有实际影响的生活实践,难以被意识形态解释轻易涵盖。
叙述者与阿姆帕罗参加的一场仪式上,一位参与多年却来自德国的心理学家仍无法进入恍惚状态。她费力尝试与其他附身者所呈现的狂喜形成对照,使人难以简单断言这种状态可以凭意志召来。阿姆帕罗也因现场气氛与音乐而产生身体反应,随后却坚称自己只是身体不适。巫师告诉她,她具备灵媒的特质,而他一直在观察她。由此,布拉曼蒂的宗教框架与身体经验以及其他实践者的解读并存;小说没有把这些不同说法归结为一个确定无疑的解释。
阿列后来区分了神秘体验者与入门者。按照他的说法,附身会使神秘体验者成为显眼的灵媒,让人得以观察神圣之力的征兆;入门则是心智与身体在私密状态下逐步发生的转变。他把神秘体验者比作电话或化学指示剂,并将入门描述为一种有纪律的过程,可能使人获得非凡能力。这番话并非布拉曼蒂自己的理论,却阐明了围绕他流传的宗教权威等级——公开的恍惚状态或许被视为证据、工具或奇观,而入门者则声称拥有更深层、仍然隐秘的知识。
从秘学讲师到出版计划
加拉蒙提出推出秘学书系时,布拉曼蒂在米兰再次登场。加拉蒙把他介绍为该领域的专家,认为他对不可靠出版商的抱怨可以为这套丛书提供理由。这个提议被纳入赫尔墨斯出版计划;加拉蒙把它描述为兼具文化使命与盈利机会的项目——他相信读者会购买那些承诺提供学校里学不到的知识的内容。布拉曼蒂的出现,为该计划带来了容易辨认的支持者,也带来了专业权威的表象。
这层表象背后的生意已经开始运作。加拉蒙先通过书评试探人们对赫尔墨斯主义、占星术、塔罗牌与不明飞行物学的兴趣,接着对来电者故作神秘,暗示首批书目正在筹备。借助这种人为制造的期待,秘学圈在书目正式完成之前就已注意到这套丛书。布拉曼蒂的角色属于公众信仰与精心策划的推销交汇之处——他的灵性宣称或许夸张,却也对懂得期待本身就能开拓市场的出版商十分有用。
小说对出版业的讽刺进一步突显了这种联系。加拉蒙的经营方式依赖于作者或读者想象中的文学价值与掌控印刷、合同和发行的商业机器之间的落差。另一个关于曼努提乌斯的叙述中,自费作者受到赞美和种种美好承诺的招徕,随后却被合同束缚,合同的小字条款赋予出版商决定性的控制权。小说没有说布拉曼蒂是这类作者之一,但他出现在加拉蒙的办公室,显示秘学权威如何被招募进同一种商业环境。赫尔墨斯出版计划把隐秘智慧的宣称变成产品线,而布拉曼蒂则帮助这条产品线塑造面向公众的形象。
叙事功能
布拉曼蒂反复出场,始终围绕着教义所称的秘密与实际采取的公开宣传之间的反差。在里约,他声称真正的玫瑰十字知识属于隐秘传承,却公开演讲,提供一套庞大而无法核实的历史,并在有人质疑保密义务时恼怒不已。在米兰,同一位讲师受到欢迎,被视为出版商谋求开拓秘学市场时可能聘用的顾问与推介者。这种前后连贯之处并非揭示他的信仰全然虚假;相反,小说展现了关于特权知识的宣称如何凭借表演获得权威,继而转化为商业价值。
他的场景还将宗教融合与小说对那些把一切差异都纳入单一解释体系的怀疑联系起来。布拉曼蒂的传承把埃及、古典、基督教与现代人物汇聚进同一个兄弟会;与此同时,他谈及的巴西仪式涉及不同的实践与理解,无法被压缩进他的传承谱系。叙事将他自信满满的普世历史,与恍惚状态具体的身体经验以及出版商刻意策划的宣传活动并置,让读者看见身体化的宗教经验、替这种经验作出的宣称,以及能够将两者都作为秘学知识出售的市场之间存在多大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