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古贝尔纳蒂斯阁下

《傅科摆》

德·古贝尔纳蒂斯阁下是一名政府官员,私下写诗;他成为曼努提乌斯的典型客户。曼努提乌斯是一家由加拉蒙先生经营的自费出版公司。他希望进入一个声望卓著的文学圈子,并获得他认为自己的作品应得的认可,于是接受了赞誉、宣传承诺以及一份表面上常规的出版提议。然而,这种安排将经济风险转嫁给作者,同时让出版商掌控印数、发行以及滞销书籍的去向。他的故事展现了出版业如何不仅出售书籍,也出售跻身公认文化精英圈子的希望。

身份与引介

德·古贝尔纳蒂斯带着装有手稿的人造革公文包来到出版社办公室。他的外表显得像一位体面的官员,而非已成名的文学人物——他穿着双排扣西装,佩戴一枚小花结,胸前口袋里插着一支钢笔,身旁放着一份折叠的报纸。加拉蒙先生早已得知,德·古贝尔纳蒂斯曾在海关任职,夜里则写诗。因此,访客是通过塑造这段故事的双重身份登场的——白天是尽职的国家雇员,私下则是渴望成名的作者。

加拉蒙先生尚未评估手稿的价值,便把它当作一项发现来对待。他称赞德·古贝尔纳蒂斯的出身,想象他通宵写作,还表现得仿佛仅看一眼首页便能感受到诗意灵感。手稿打在薄如葱皮的打字纸上,这一细节也被加拉蒙先生重新解释为诗人气质的证据。他的表演把作者平凡的境况塑造成一个有关艺术志业的动人故事,同时把出版商是否愿意投资这本书这一实际问题搁置一旁。

对获得认可的期盼

德·古贝尔纳蒂斯想要的不只是自己的作品印成书册——他希望被接纳进一个为人熟知的文学家族。正如雅各布·贝尔博所解释的那样,他常把著名作家的声望斥为关系融洽的评论家合谋造就的结果,却又渴望在百科全书中与那些担任政府主管、银行经理、贵族和治安法官的作家并列。获得一个词条可以扩大他的交际圈,也可能在他需要帮忙时派上用场。在这种说法中,文学声誉也是获得社会关系的一种途径。

加拉蒙先生明白这种野心,也预见它会如何影响这次会面。他料想德·古贝尔纳蒂斯会把自己想象成阿德奥达托·兰普斯特里——一位声名卓著的文学人物,其虚构生平与成就载于百科全书词条中。这个预测描绘了一场由认可构成的诱惑——先共进晚餐,再暗示他去办公室之后,德·古贝尔纳蒂斯便会前来,期待一家严肃的出版社认可他的才华。随后,加拉蒙先生就能大加赞扬,同时把商业上的谨慎说成诗人与出版之间唯一的障碍。

在加拉蒙先生设想的对话里,手稿崇高非凡,足以获奖,却超前于时代,难以畅销。预估读者只有几千人,被解释为天才与尚未准备好的公众之间不相匹配,而非对作品质量的否定。这种说法保全了作者的自我形象,同时把谈话引向一种由作者自行出资的解决办法。德·古贝尔纳蒂斯想象中的读者并非抽象的大众市场,而是自己熟悉的人——以前的同学、银行经理、教师、退休军官以及当地熟人。为了触及这些人,他准备动用存款、以养老金为抵押借款、抵押住房,或出售政府债券。

自费出版合约

办公室里的情景展现了加拉蒙先生通常的出版业务与向满怀希望的作者提出的条件有何不同。大学版图书的业务依靠机构项目、教授撰写序言、作者无偿校样并核对引文,以及数年间不多的销量。这类书会被用作教科书,能够收回成本,鲜有意外。相比之下,曼努提乌斯的自费作者自行支付出版费用;后来的叙述将这家公司描述为一家利润丰厚、日常开支极低的自费出版商,只有四名员工——加拉蒙先生、格拉齐娅女士、簿记员以及负责发货的卢恰诺。

加拉蒙先生的游说掩盖了决定风险由谁承担的条款。他提出首批印制两千册的方案,而合约允许印数最多达到一万册,却没有规定最低印数。合约还规定,作者的付款不取决于实际印数,尽管据称印数只通过口头约定。此外还有一条款规定,一年后曼努提乌斯可以将滞销书制成纸浆,除非作者以定价的一半买回。十页小字条款还保留了外国版、附属版、戏剧、广播、电影及其他权利,并规定争议由米兰法院审理。德·古贝尔纳蒂斯沉浸于即将步入文坛的希望之中,预计会不经细读便签署这些条款。

印制与发行数字揭示了合约在实际中的影响。尽管作者被收取两千册的制作费用,曼努提乌斯却只印了一千册,起初只装订三百五十册。其中两百册给德·古贝尔纳蒂斯,约五十册给小型书店或相关书店,五十册给省级杂志,约三十册给报纸;其余书册之后可能捐给医院或监狱。大张旗鼓的首发宣传由篇幅冗长的新闻稿和评论文章支撑,但真正能把书带给普通读者的发行渠道仍然有限。加拉蒙先生创设的奖项又添上了一层声望——奖项开支不过是评审团两天的餐宿费,以及颁给获奖者的一尊镀金胜利女神像。

反转及其代价

一年半后,加拉蒙先生来信称德·古贝尔纳蒂斯比时代超前五十年,这种安排由此陷入危机。信中报告称,他广受好评、获得奖项和评论界赞誉,接着又说售出的书很少,仓库必须清空。除非德·古贝尔纳蒂斯行使合约赋予他的权利,以定价的一半买下剩余书册,否则曼努提乌斯就会将它们制成纸浆。曾经似乎证实其文学地位的赞誉,如今伴随着要求他进一步付款的通知。

想到自己的作品将被销毁,德·古贝尔纳蒂斯深受打击。亲戚安慰他,把问题归咎于小圈子、贿赂和冷漠的新闻界,还提醒他,作者自留本只剩五册,而一些重要人物尚未收到作品。他们设法筹钱,希望买回五百册。与此同时,曼努提乌斯仍有六百五十册尚未装订的印张;加拉蒙先生已将五百册装订并以货到付款方式寄出。最后的账目称,德·古贝尔纳蒂斯支付了两千册的制作费用,尽管曼努提乌斯只印了一千册、装订了八百五十册,而且五百册的费用被收了第二次。公司每年有约五十名这样的作者,这项计划依然有利可图。

叙事意义

德·古贝尔纳蒂斯的故事将艺术抱负置于一个商业体系之中;这个体系可以制造出获得认可的表象,同时把成本转嫁给渴望成名的作者。他的官员身份与私下的文学抱负并不能使他免于这笔交易,反而有助于让想象中的晋升显得可信。出版商使用质量、奖项、评论和未来声誉的话语,却掌控实际印量,以及书籍以何种条件送达读者。

与曼努提乌斯的机构版图书相比,这种反差清楚表明,公司并非依照单一编辑原则出版所有书籍。其低风险的教科书业务与自费出版业务截然不同;在后者中,作者提供资金,也成为产品的主要市场。正如雅各布·贝尔博所指出的,卢恰诺把书寄给作者而非书商,曼努提乌斯主要在意的也不是读者。德·古贝尔纳蒂斯的经历让这番话呈现为具体的经济模式——作者为拥有读者的希望付费,而即使读者几乎没有出现,出版商仍然能够获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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