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格纳博士
《傅科摆》瓦格纳博士是一位奥地利精神分析师,早已在巴黎执业,在卡索邦的回忆中反复出现,却始终难以捉摸。应相互竞争的革命团体之邀来到米兰,又在一场晚宴上被奉为神谕,他处于精神分析风潮、政治挪用与私人欲望的交汇处。他最重要的介入,是一句简短的话——它使听者的注意力从答案的权威转向塑造他们理解方式的欲望。
身份与米兰声望
瓦格纳已在巴黎执业多年,想要显示与他熟识的人会把他的名字念作“瓦涅尔”。大约十年来,应两个在一九六八年后成立的革命团体之邀,他定期前往米兰。两团体都争相接待他,尽管双方对他的思想作出了截然不同的政治诠释。
叙述者不明白,既然大学、诊所或学院也可以邀请瓦格纳,他为何接受极端分子的资助。他猜想,瓦格纳是个享乐主义者,重视私人主办者能够提供的奢华待遇——头等舱机票、豪华酒店,以及与他身为治疗师的收费相称的讲座和研讨会酬金。这种解释仍只是叙述者的猜测,并非瓦格纳本人表明的动机。
瓦格纳的理论没有显而易见的政治归属,但其中的精神分析语言可以被用来服务革命论述。叙述者回忆,当时瓦格纳的作品似乎足够解构、斜向、力比多化且非笛卡尔主义,因而能够为政治行动提供理论支持。这位思想家看似缺乏政治色彩,而东道主却各自将他用于不同目的;这种反差正是他在米兰声望的一部分。
出版与贝尔博的引介
加拉蒙在一所大学心理学系的支持下,出版了瓦格纳的几篇次要论文译本。这些论文技术性很强,难以寻觅,因此在热心读者中尤其受追捧。瓦格纳为新书宣传活动来到米兰,也正是在这次活动上,他结识了雅各布·贝尔博。
贝尔博以一句玩笑回应围绕瓦格纳展开的昂贵政治活动——与其转移无产阶级,不如让偏离常规者成为无产阶级;考虑到瓦格纳的收费,后者会便宜一些。叙述者随之断言,瓦格纳的革命是史上最昂贵的一场;这句话精炼地描绘了激进词汇与精英消费之间的反差。这个玩笑并不能证明瓦格纳本人的政治意图;它反映的是他的出场费用如何影响周围的人。
晚宴与未获回答的问题
叙述者回忆起与瓦格纳共进晚餐的情景时,想到自己与桑德拉之间那段令人苦恼的关系。聚会刚刚听过瓦格纳如何用刻意直白的定义回答一名起哄者对精神分析的质问。之后,谈话转向伴侣关系,以及把离婚视为法律虚构的问题。叙述者沉浸于自己的烦恼,也加入了争论;宾客们彼此交谈,把所谓的神谕晾在一旁。
沉默片刻后,瓦格纳示意给他的酒杯斟酒,并对着光线端详杯中的液体。随后,他简洁地说道:“你所理解的,正是你想要理解的。”他没有进一步解释,而是转开目光,说天气很热,哼起一段咏叹调,像指挥乐队一般移动一根面包棒,打了个哈欠,专心吃起奶油蛋糕,最后要求送他回酒店。宾客们看着叙述者,仿佛是他破坏了一场他们原本期待能听到智慧之言的研讨会。这一幕的力量,部分来自它拒绝了众人预期的表演——瓦格纳只说了一句切中要害的话,便退出了晚宴为他安排的角色。
诠释与个人后果
叙述者把瓦格纳的话记作一次与真相的相遇,但这一幕并未把那句话呈现为对叙述者人生的直白解释。相反,它的含义与一个亲密关系中的领悟纠缠在一起。叙述者后来回忆,自己曾打电话给某人,却发现那人正与“另一个人”待在家里;他彻夜未眠,意识到自己无法忍受那人与自己的关系。他由此认定,真正的问题并不是桑德拉。
此后是戏剧性的六个月。叙述者紧抓着那个人不放,试图破坏那个人与“另一个人”的关系,还说自己想独占那个人。“另一个人”变得嫉妒而咄咄逼人,旅行时也一再打电话,有一次还打了那个人一巴掌。那个人开口要钱离开时,叙述者便把自己银行账户里仅有的一点钱凑了出来。后来,那个人回来了,宣布要给“另一个人”写一封告别信,接着又说出现了一个新男人——那人脸上带伤,住在叙述者形容为极具吉卜赛风格的公寓里。这段回忆把瓦格纳关于诠释的警告与叙述者迟来的欲望认知联系起来,却没有声称瓦格纳导致了这些事件或知晓其中的细节。
叙事作用
瓦格纳是通过一位叙述者的回忆出现的;叙述者依据残缺记录和不确定的时间顺序重构往事。甚至晚宴的时间也无法确定——一份关于晚宴的档案没有日期,叙述者也拿不准晚宴发生在贝尔博与瓦格纳交往的其他事件之前还是之后。这种不确定性恰好契合瓦格纳在叙事中的作用。他与其说是一个始终被描写的人物,不如说是一个施加压力的焦点——团体把政治含义投射到他的理论上,晚宴宾客等待他赐予智慧,而叙述者则发现,即使是令人难忘的洞见,也可能经由个人需求来理解。
因此,他那句核心的话既是一种建议,也是对诠释行为的警告。瓦格纳没有提供一套能让众人确定该相信什么的体系。他那简短的回答反而使他们自身的欲望成为证据的一部分,留下叙述者——以及读者——思索——一场看似启示的领悟,究竟有多少属于说话者,又有多少属于听见它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