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视为法国秘密团体领袖的纪尧姆·波斯特尔
《傅科摆》纪尧姆·波斯特尔是法国学者和宗教幻想家,卡索邦、雅各布·贝尔博和迪奥塔列维把他安插为自己虚构的圣殿骑士计划中的法国大团长。在他们的重构中,他的研究、旅行、宗教热忱和晚年在圣马丁-德-尚修道院的生活,都成了隐秘使命的线索;他在想象中的1584年会面之前去世,则为计划提供了一名缺席的参与者,也提供了会面失败的解释。这个人物的重要性不在于证明阴谋确实存在,而在于展现阴谋思维如何从零散事实中编织出连贯的历史。
学者与宗教幻想家
关于波斯特尔的叙述从一系列繁复的智识追求开始。他学习希伯来语,试图确立希伯来语为所有语言共同的根基;翻译《光辉之书》和《光辉之书·小篇》;与卡巴拉学者接触;并提出普世和平计划。他还试图说服法国国王与苏丹结盟,游历希腊、叙利亚和小亚细亚,并研究阿拉伯语。卡索邦把这些活动描述为一条重走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行程的路线,尽管这种对应是这群人拼凑模式的产物,而非二人肩负共同使命的独立证据。
波斯特尔选用的名字为他们的连锁推论提供了另一环。他在一些作品上署名“露丝佩尔吉乌斯”,意为“播撒露水者”。卡索邦将这个名字与伽桑狄在《弗卢德哲学考察》中提出的说法联系起来——罗森克鲁兹一名源自“露水”,而非“玫瑰”。随后,一份波斯特尔谈到必须守护秘密、直到时机成熟的手稿,又被联系到“勿把珍珠丢给猪”的训诫;这句话也出现在《基督徒罗森克鲁兹的炼金婚礼》的扉页上。每一种相似之处都被说成可以印证其他相似之处——一个名字、一种词源、一份手稿和一句印刷文字,都成了同一套所谓设计的组成部分。
这幅肖像还包括波斯特尔对王权合法性的非凡主张。他宣称自己是诺亚长子的直系后裔,并推论说,既然诺亚创立了凯尔特民族,进而创立德鲁伊文明,那么法国国王就是“世界之王”这一称号唯一合法的继承人。卡索邦强调,波斯特尔在阿尔维德尔之前几个世纪就谈到了世界之王。这一主张让这群人又找到一个仿佛预示后世的例子,尽管它在计划中的分量来自事后的比较。
计划中的法国大团长
卡索邦的重构把波斯特尔塑造成法国团体的领袖,正等待着与英国对应团体会合。波斯特尔与罗伯特·弗拉德的交往又带来一条据称的联系——马兰·梅尔森神父谴责弗拉德时,称他与“伟大的无神论者波斯特尔”是同一类人。卡索邦还说,波斯特尔与约翰·迪伊似乎曾于1550年会面,并猜想二人当时尚不知道自己都是计划的大团长,注定三十年后再度相会。区分有记载的会面与后来附会其上的虚构意义,是这一情节喜剧逻辑的关键。
波斯特尔与耶稣会的联系,则为秘密可能如何传给另一个机构提供了一条假想路径。在这群人的叙述中,他于1554年在罗马加入依纳爵·罗耀拉的团体,受到神秘热忱和灵性重生愿望的驱使。依纳爵欢迎他,但波斯特尔仍坚持卡巴拉思想、普世主义立场,以及法国国王就是世界之王的主张。耶稣会无法接受这些信念,双方随之决裂——波斯特尔或是离开,或是被逐出。卡索邦和同伴接着设想,他的耶稣会服从誓约迫使他向依纳爵透露使命,耶稣会因此得知圣殿骑士计划。这并非叙述中已获证实的历史,而是三人为了更有说服力地解释耶稣会如何得知计划而编造的说法。
这一理论有意带着戏剧色彩。卡索邦想象波斯特尔以圣殿骑士秘密的不配代表者自居,向依纳爵陈述,并把即将到来的1584年会面纳入虔敬的耶稣会宗旨之中。这场虚构的忏悔弥合了波斯特尔短暂加入耶稣会与这群人更大阴谋之间的空隙,把一段不确定的机构联系转变成秘密知识的传递。
圣马丁修道院与失约的会面
波斯特尔晚年经历为卡索邦提供了计划中法国一方的地点和时间表。1564年,也就是约翰·迪伊写下《象形文字单子》的那一年,波斯特尔撤回异端主张,退居圣马丁-德-尚修道院。卡索邦不把修道院视为隐居之所,而把它当作波斯特尔在那里等待1584年的证据。因此,在这群人的重构中,这个地点成了圣殿骑士安全且自在的避难地,也是秘密第三次会面的地点。
随后,时间线把波斯特尔之死变成据称会面失败的原因。卡索邦宣称他是法国团体的大团长,正在等待英国人,却指出他于1581年去世,比约定会面早了三年。他由此断定,1584年的变故是因为缺少一位头脑敏锐的人——如果波斯特尔还活着,他本可以看出历法造成的混乱。这个解释把缺席变成证据。正因为波斯特尔不在场,无法解释历法混乱,他的死便可以被拿来说明会面为何据称未能成行。
卡索邦还把修道院与弗朗西斯·培根联系起来。在这群人的叙述中,培根于1621年成为圣奥尔本子爵,并在祖传财物中发现一个秘密;同一年,他也遭到腐败指控并短暂入狱。卡索邦猜想,培根发掘出某种令某人恐惧的东西,意识到圣马丁修道院需要受到监视,并萌生在那里设立“所罗门之家”、将其作为探寻秘密的实验室的想法。这一理论的延伸把波斯特尔的隐居之所纳入延续不断的传承链,将据称的法国避难地与培根后来的计划连接起来。
虚构、习惯与信念
波斯特尔的角色属于一个由巧合和类比拼装而成的计划,而非稳定的历史叙述。起初,这三名调查者能够看出他们的联系是毫无根据的捷径,并把这场把戏当作戏仿。然而,他们反复搜集材料、把万事万物彼此联系起来,渐渐成了习惯。卡索邦后来区分了三人陷入其中的程度——他逐渐上瘾,迪奥塔列维受到腐化,贝尔博则皈依其中。他们的变化各不相同,但三人都逐渐丧失区分相似与同一、隐喻与现实的能力。
这一过程说明波斯特尔为何对计划如此有用。他的真实兴趣和行迹提供了过量的细节,任人重新排列——把希伯来语视为普世语言、研究卡巴拉、游历东方、提出和平方案、推想王权、接触耶稣会,以及退居一座位置恰到好处的修道院。这种虚构叙述不必抛弃这些具体事实,而是改变它们之间的关系,把每一项都当作秘密设计的印证。波斯特尔不再只是一个持有奇特观念的人,而成了连接法国团体、英国会面、耶稣会和想象中避难地的枢纽。
本书对阴谋的整体叙述描述了同样的机制——编造一个并不存在的计划的人,能够说服别人相信它确实存在,直到那些人把自己混乱神话中的片段认作计划里的事件。一旦人们依照虚构的设计采取行动,计划便产生真实影响,尽管它所谓的原初整体性纯属捏造。波斯特尔的重构传记正是这一过程的缩影。这条链之所以有说服力,不是因为每一环都能证明下一环,而是因为每一环早已被教会看起来像是同一模式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