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蕾莎
《在路上》特蕾莎是萨尔·帕拉代斯称作特里的年轻墨西哥女子;他在一辆驶往洛杉矶的巴士上遇见了她。他们的关系成了萨尔最直接的一次归属尝试——两人结伴旅行,共住一间旅馆房间,还带着她年幼的儿子约翰尼,在棉田里尝试共同生活。然而,这个梦想只是暂时的。特里离开了虐待她的丈夫,必须面对家人和孩子;萨尔却仍被别处等待着他的独立生活牵引。他们的分别表明,他所许下的浪漫承诺,很容易超出他能够提供的物质保障。
身份与登场
萨尔初次注意到特里,是在贝克斯菲尔德的巴士站;她是停靠休息的巴士上的一名乘客。他在寒冷中等了好几个小时,试图搭便车,正等着去洛杉矶的巴士时看见了她;发现她也在自己乘坐的巴士上后,他坐到她对面,鼓起勇气开口交谈。他立刻被她吸引,疲惫和孤独更加强了这种感觉,但这次相遇很快不再只是转瞬即逝的幻想,而成了一场交谈。
特里告诉他,她离开了会打她的丈夫,正从萨比纳尔前往洛杉矶,打算在姐姐家暂住一阵。她的小儿子约翰尼和她的家人在一起;家人是住在葡萄园棚屋里的采葡萄工人。她说自己无事可做,只能郁郁沉思,渐渐变得愤怒。这些处境使她的旅程不只是一次冲动的逃离——她在虐待她的婚姻、姐姐提供的临时避身之所,以及自己留在身后的家庭责任之间辗转。
巴士旅程与洛杉矶
巴士爬上葡萄藤山口,又驶下山坡,驶向灯火蔓延的洛杉矶时,特里和萨尔互相讲述经历,开始牵手。他们没有正式商定计划,但两人逐渐默契地认定,她会跟他回旅馆房间。萨尔以宽泛而占有欲十足的方式想象这段关系,在心里宣称她是自己喜欢的那类女孩;特里后来则说,她在车站就一直看着他,觉得他像个不错的大学生。他们彼此都立刻被对方吸引,但各自依据不同的期待来理解对方。
这份新亲密很快受到萨尔猜疑的影响。抵达洛杉矶后,他想象特里可能是个在巴士上拉客的女人,和一个打算抢劫他的皮条客合伙。他没有证据支持这种说法,也从未把它告诉特里;这只是他疲惫而迷惘时产生的偏执恐惧。早餐时,他注意到一个男人在看着他们,便把特里的举动理解成暗中传递消息;随后他跟着她去了旅馆,却依然心存疑虑。后来特里说,她也曾担心他是皮条客,萨尔的猜疑才反转过来。他们都误解了对方,而萨尔的恐惧使他表现得很残忍——他又气又羞,把她的红鞋摔向浴室门,命令她离开。
特里走出来时眼里含着泪,却把他的大发脾气当作他不是皮条客的证明。她脱下衣服,钻进床上和他在一起;两人在疲倦的清晨做爱,随后睡到下午晚些时候。萨尔注意到她娇小的身形、剖宫产留下的疤痕和窄窄的臀部;这段叙述以具体细节描写她的身体,但呈现的是萨尔的目光,而非持续描绘她自己的视角。他们的和解充满温情,但此前的场景已让人看到,猜疑和脆弱如何使两人之间的信任岌岌可危。
短暂的家庭生活
接下来的十五天里,特里和萨尔一直在一起,并决定搭便车去纽约,在那里她将做他的女友。然而,动身之前,他们需要钱。特里想立刻带着萨尔剩下的二十美元出发;他犹豫不决,两人在咖啡馆和酒吧里看了两天洛杉矶的求职广告,现金便减少到十美元多一点。这个现实难题暴露出他们想象中的未来与眼前可用资源之间的差距。
于是,他们改在萨比纳尔附近过起低开销的日子。萨尔在离镇五英里的营地租了一顶帐篷,每天一美元,周围是棉田和葡萄园。帐篷里有一张床、一只炉子,还有一面裂了的镜子挂在杆子上。萨尔搬进去时,特里和约翰尼也住在那里;后来约翰尼穿着衣服爬上床,鞋上带着从马德拉沾来的沙子。夜里,萨尔和特里把床单上的沙子刷掉。这个家庭场景既温馨又凑合——两人的亲密生活依赖着仅比帆布帐篷和一只炉子强不了多少的住所。
萨尔去摘棉花,但他缺乏经验,动作缓慢,特里和约翰尼却干得更快。一天结束时,他的棉花袋有五十磅重,挣了一美元五十美分。他借来一辆自行车去买食品杂货,特里则在帐篷炉子上热食物。约翰尼坐在萨尔胸口,在萨尔的笔记本上画动物,特里躺在他身旁。有一段时间,这些日常小事让萨尔觉得自己终于成了从前想象中的、扎根土地的男人。然而,特里的实际能干也衬出了他的局限——她和儿子干活都比他强,而他的收入勉强够支付一家人每天的伙食。
贫困、家庭与分别
十月夜晚渐渐转冷,帐篷越来越不适合居住。营地的租金到期了,奥基一家有一台柴炉,打算留下过冬;萨尔、特里和约翰尼却没有类似的取暖条件。萨尔告诉特里,为了约翰尼不挨冻,她应该回家人身边;她哭了,以为他在责怪她不会照顾孩子,尽管萨尔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他们的冲突既源于周遭的处境,也源于感情上的不合——萨尔明白孩子需要更稳妥的住处,但他提出的办法却要求特里离开他。
庞佐开着卡车赶到后,他们出发去和特里的家人商量。卡车在大雨中抛锚;他们坐在车里咒骂了一阵,之后继续前往萨比纳尔,并在一家酒吧停下。萨尔感到自己的生活正在召唤他回去,便寄明信片给姑妈,向她再要五十美元。在特里家人的棚屋旁,他被留在四分之一英里外,以免被人看见。隔着寒冷与雨水,他看着一家人争论是否允许特里回去。她的六个兄弟唱歌、弹吉他;年长的男人喝着葡萄酒大声叫嚷,家人骂特里是荡妇,因为她离开丈夫去了洛杉矶,却把约翰尼留给他们照看。最后,特里的母亲说服了家人,特里获准回家。
特里回到家人身边,解决了她和约翰尼住在哪里这个眼前的问题,却也结束了她与萨尔共同生活的日子。萨尔仍留在棚屋外,与家人的聚会隔开,听着歌声,想着比莉·哈乐黛的《情人啊,你在哪里》。这段距离既是实实在在的,也是情感上的——特里在屋内,置身于能够接纳她和孩子的亲人中间;萨尔则在葡萄园里远远望着,随后继续自己的旅程。他们的关系并未因此抹去,但让他们得以短暂共组家庭的处境已经不复存在。
叙事意义
特里的故事线由行动与责任之间的对照塑造。萨尔可以离开一座城市、搭上巴士,或重新踏上旅途;特里的行动则受制于她必须在遭受虐待后寻求安全,并为约翰尼找到安身之处。他们共同的计划——搭便车去纽约,一起开始新生活——最终让位于迫在眉睫的现实——钱越来越少、田间劳作辛苦、夜晚寒冷,以及孩子需要有地方住。两人的分离并非简单地抛弃感情,而是资源与责任无法相容所致。
这段关系也动摇了萨尔对自己的理想想象。他梦想成为一个扎根土地的男人,然而特里和约翰尼都是更能干的工人,他的工资也养不起这个家。他可以给予温情,陪约翰尼玩耍,也可以设想未来,但他仍受旅途生活吸引。因此,特里不只是萨尔浪漫旅程中的一站——她的处境让人看清,他的自由可能把代价留给别人承担。与此同时,故事赋予她的家人在结局中决定性的作用。家人争论时,萨尔只能在屋外听着;决定特里和约翰尼可以回家的,不是萨尔的愿望或计划,而是母亲的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