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基·莫洛伊
《安吉拉的灰烬》迈基·莫洛伊是弗兰克·麦考特的邻居和朋友。这个男孩常常发作,双眼斜视,因此成了人们议论的对象;但他博览群书、坦率直言,在孩子们中间拥有不同寻常的权威。他既是巷子里自封的身体和库丘林专家,也是一个忧心忡忡的天主教家庭牵挂的对象,还是嘲弄成人用来吓唬孩子的观念的滑稽怀疑论者。他的抱负不断变化——从在路灯下读书,到想象自己成为英国广播公司的播音员——使他不只是一个笑料或一种病症——他是鲜活的伙伴,凭借自己的知识帮助弗兰克理解童年的种种谜团和世界的局限。
身份与名声
弗兰克描述迈基时,他十一岁,住在拐角附近。孩子们背地里叫他“发作莫洛伊”,因为巷子里的人把他的发作看作一种病症。这个绰号体现了邻里如何把他简化为他的病情,尽管迈基本人却把它纳入一个更加丰富广阔的自我认同之中。他发作时会看见幻象,也读书,还自称精通“女孩的身体和各种下流事”。他答应等弗兰克长大后向他解释这些事情,把知识说成是自己可以传授的东西,而不是只有成人才享有的特权。
他的斜视影响着交谈中的实际细节。迈基叫他弗兰基时,弗兰克很高兴,因为否则很难判断迈基究竟在对谁说话。迈基把这种不确定变成了自夸——他说斜视的人就像神一样,可以同时看向两个方向;他还想象古罗马的皇帝也有同样的优势。他的母亲诺拉担心读书会让他的眼睛更加疲劳,说家里付不起矫正斜视的手术费;她还警告说,他的眼睛可能会逐渐偏到一起,最后在脑袋正中只剩一只眼睛。他父亲后来叫他独眼巨人,借用了希腊故事中一个人物的名字。这一连串事情表明,迈基的身体既引来他人的担忧和嘲笑,也成了他发挥想象、塑造自我的源泉。
友谊、故事与共同阅读
书籍是迈基在巷子里的一项重要标志。他父亲彼得从卡内基图书馆带书回家,迈基不发作时就读这些书。晚上,他和弗兰克、马拉奇坐在巷子尽头的路灯下。莫洛伊一家和麦考特一家一样,手头拮据;父亲把工资或救济金花在酒上时,家里就买不起蜡烛或煤油。在路灯下,迈基读书,另外两个男孩看连环画;当家中的资源告罄时,公共照明便为他们提供了一处共享的小小避难所。
迈基的阅读把库丘林带进了男孩们的谈话。弗兰克想把这位传奇英雄据为己有,因为他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库丘林曾出现在他的梦中。但他没有开口,因为迈基开始讲一个下流故事,说埃默是如何成了库丘林的妻子;弗兰克从未听过这个版本,也不可能讲给父母听。这一刻颠倒了男孩们之间通常的高下——弗兰克对英雄的私下情感让位于迈基讲述无礼故事的本领,而年长男孩的书本知识既带来新鲜感,也令弗兰克难堪。多年以后,迈基想象着前往英格兰,成为英国广播公司的播音员时,他告诉弗兰克,可以把库丘林还给他;他开玩笑说,对于一个要在英国广播公司播报新闻的人来说,这位英雄毫无用处。
他们的友谊也体现在一些小小的接纳举动中。弗兰克想进抒情电影院却没钱时,迈基在巴灵顿街遇见他,主动提出制造一场声东击西的乱子,好让他混进去。这次相遇将他们的友谊与童年的物质限制联系起来——弗兰克的问题不是不想看电影,而是没有入场费;迈基没有评判他,而是提出了切实可行的办法。后来,弗兰克想起迈基仍是邻里间身体和性事方面的权威时,他依然向迈基询问自己的出生情况。
宗教、残疾与怀疑精神
迈基的发作不仅让他的家人忧心忡忡,也影响了他在巷子里的名声。诺拉担心他不是个虔诚的天主教徒,也担心他可能在发作时死去,来不及为来世做好准备。他无法领受首次圣餐,因为他害怕吞下圣体,担心这会诱发发作,或让他噎住。校长多次用《利默里克领袖报》的纸片帮他做准备,后来把他送去见神父;神父写信给主教,主教则把事情留给当地神父处理。一张便条嘱咐迈基在家练习,但无论父母还是学校,都无法说服他吞下哪怕一块做成薄饼形状的面包;换成面包和果酱也同样不行。
神父叫诺拉不要担心,说尽管迈基会发作,上帝对他自有神秘的安排。诺拉仍然为一个看似矛盾的事实烦恼——迈基能吞下糖果和小圆面包,却不能吞下基督的身体;她还担心他可能在灵魂背负罪孽时因发作而死。她也知道,人们把他看作天使。迈基用直截了当的神学论证回应她的恐惧——他不相信上帝会先让一个人发作,再把他打入地狱,雪上加霜。诺拉问他是否确定。这番对话让孩子的推理与成人的恐惧相对照,却并未假装他的问题消除了她的焦虑。
弗兰克十岁时,正在为领坚振圣事做准备,并听说领过坚振圣事的男孩就成了教会的士兵;如果爱尔兰遭到新教徒、穆斯林或其他所谓异教徒入侵,他们就要准备好以殉道者的身份赴死。快十四岁的迈基把这种说法斥为编出来吓唬孩子的话。他说,如今没人再为爱尔兰或信仰而死,他只愿为母亲而死。他的回答把宏大的成人殉道理想拉回一段具体而真实的亲情之中。这番谈话呼应了弗兰克早先的困惑——有人要他设想既为爱尔兰也为信仰而死,可他的兄弟姐妹却已死于疾病和饥饿;迈基没有给出爱国主义或神学上的安慰,只表现出怀疑和依恋。
抱负与后来的相遇
随着年岁增长,迈基的抱负有所变化,但书籍与表演始终彼此关联。十六岁时,他在酒馆喝人生第一品脱啤酒,父亲告诉众人,要是迈基喝得太多,反倒完全厌恶起酒来,那就太糟了。众人祝他今后的生活顺遂,也记起他几年前曾从一根排水管上摔下来,从那以后再没有发作过。弗兰克喝着柠檬水坐在一旁,莫洛伊一家则喝着各自的啤酒。迈基悄声说,他觉得自己可能不喜欢喝酒,并让弗兰克别告诉父亲;这番私下判断与酒馆里众人对他初次喝酒的公开欢迎形成对照。
同一场谈话中,迈基透露,他私下练习英语口音,好让自己将来成为英国广播公司的播音员。这个抱负让人想起夸西莫多·杜利的故事;杜利的梦想也是在英国广播公司播音。众人谈起杜利,并评论一个爱尔兰人不适合当播音员,这些话揭示了迈基的目标所牵涉的民族与社会矛盾。尽管如此,迈基还是想象自己在英国广播公司本土广播网工作,并设想弗兰克通过无线电收听。迈基开玩笑地把库丘林还给弗兰克,标志着他与那个曾经掌握英雄故事的男孩已有所不同——他如今设想的未来是播报新闻,而不是占有古老的传奇。
弗兰克又带着一个问题来找他,这次问的是一张记录父母于一九三〇年三月二十八日结婚的结婚证,以及这个日期与他本人出生日期之间明显对不上的地方。弗兰克猜想自己会不会是个奇迹。迈基拒绝了这个令人欣喜的可能性,给出残酷的答案——弗兰克是私生子,注定要受苦。他后来用直白粗俗的话向弗兰克解释受孕,以“兴奋”指男性生殖器,并讲解精子和卵子。弗兰克说自己不明白;迈基继续解释,坚持说人人都曾经是一个卵子。这一幕回到了他小时候自称擅长的知识领域,却带来了更切身的后果——他的解释不只是满足弗兰克对身体的好奇,还击碎了弗兰克对自身来历抱有的希望。
叙事作用
迈基充当弗兰克非正式的老师,教他那些学校、教会和家庭都难以启齿的话题。他的权威并不稳固——他自信地谈论罗马皇帝、古代英雄、宗教教义和生殖,但他的说法混合了阅读所得、猜测、幽默和直言不讳的断言。这种混杂恰好符合孩子的世界——知识稀缺,常常不是来自可靠的教导,而是从同伴那里得来。叙事让他的滑稽编造与真实的脆弱并存——发作、对领受圣餐的焦虑、家境拮据以及母亲的担忧——因此,“发作莫洛伊”这个绰号始终不足以概括他的一切。
他最重要的贡献,是提出了另一种衡量勇气与信念的标准。面对成人一再颂扬为爱尔兰或信仰而死,迈基设想的是为母亲而死;面对疾病可能让他在灵性上遭受永罚的恐惧,他追问,怎样的上帝会惩罚一个人两次;面对性与出生问题上的沉默,他向弗兰克给出解释,尽管说得十分直白。因此,他的友谊既是庇护,也是挑战——他帮弗兰克混进电影院,讲故事给他听,也回答他的问题,但他的答案有时也会粉碎令人宽慰的可能性。迈基的滑稽无礼并未抹去他身边的苦难,而是给了男孩们一种能够质疑苦难的表达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