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尼尔先生

《安吉拉的灰烬》

男孩们称奥尼尔先生为“点点”。他是四年级教师,讲授欧几里得几何的课程,短暂地在一所由恐吓支配的学校里为数学好奇心开辟了一方空间。他身材矮小,因此得了这个绰号;他站在讲台上授课,用一根白蜡木藤条威胁学生,还当着全班的面削苹果。他的课程使几何学与男孩们对战争的恐惧,以及另一位教师对这门学科的主张,产生了令人不安的交集。

身份与课堂权威

奥尼尔先生是四年级的教师。男孩们叫他“点点”,因为他个子小得“像个点”。教室里的位置让他在身体上高于学生——他站在讲台上,可以用白蜡木藤条威胁学生,也能削苹果给大家看。这种安排让权威显而易见,但他在课堂上的表现并非只有惩罚。他讲授男孩们不懂的知识,而面对布伦丹·奎格利的提问时,他的反应比男孩们预想的温和得多。

九月新学年开始时,奥尼尔先生在黑板上写下三个词:“欧几里得、几何学、白痴。”他警告男孩们不要碰这些字,并威胁说,犯事的人余生都得用一只手。他接着让全班重复——凡是不懂欧几里得定理的人都是白痴。这项练习把数学变成了考验地位与羞耻感的手段;在这所学校里,老师们已经反复用“白痴”这个词辱骂男孩们,他们早已熟悉它。

欧几里得与男孩们的问题

布伦丹举手询问什么是定理、欧几里得又是谁时,男孩们都以为奥尼尔先生会拿藤条抽他。然而,老师只是对他微微一笑,并注意到他问的不是一个问题,而是两个。他问了布伦丹的名字,之后又借布伦丹知道欧几里得是希腊人这一点,把他与克洛西区分开来,并称克洛西是个笨蛋。这个微笑与这堂课,使布伦丹的提问成为课堂常见等级秩序中的例外——有那么一刻,学生的提问受到欢迎,被视作求知的起点,而非应受惩罚的无礼行为。

奥尼尔先生画出两条平行线,解释说它们永远不会相交,即使延伸到无穷远处也一样——或者说,延伸到上帝的肩膀那里;他指出,上帝的肩膀远得很。他又补充说,有个德国犹太人正用关于平行线的想法搅动整个世界。然而,男孩们满脑子想的却是德国人行军和轰炸。他们不敢直接问老师几何学与周围的世界有什么关系,便找布伦丹代他们提问;他们认为布伦丹是老师的宠儿。

布伦丹不想担任这个角色。他说自己没有要求做老师的宠儿,还担心如果问奥尼尔先生,德国人轰炸一切的时候,欧几里得那些无穷无尽的线有什么用,老师就会攻击他。其他男孩威胁说,如果他拒绝,他们就会打他。在这种压力之下,布伦丹第二天提出了这个问题。这番交锋揭示了课堂里的第二种胁迫——男孩们把对老师的恐惧转化为对一个学生的压力,因为他们认为只有他能安全地接近老师。

几何学之争

奥尼尔先生回答男孩们的质疑时,又回到了平行线和上帝肩膀的问题。有人问上帝有没有肩膀,布伦丹回答没有;奥尼尔先生说自己知道,并斥他是白痴,叫他回家。先前宽容的微笑转为严厉的训斥。这一幕没有解答男孩们关于战争的实际问题;相反,它让老师的权威,以及学生获准向他提问的限度,重新变得清晰可见。

第二天,教室门口的一阵喧闹,将老师们之间的冲突暴露出来。奥迪先生骂奥尼尔先生是“投机取巧的人”和“懦夫”,新校长奥哈洛伦先生则试图阻止他们在学生面前争吵。奥迪先生坚持说,几何学属于五年级,是他教的科目。他要奥尼尔先生改教长除法,声称这能拓展奥尼尔先生的智力,还抱怨几何课正在摧毁男孩们的心智。他也抓住苹果皮大做文章,声称苹果皮会导致腹泻。

奥尼尔先生不肯默默退让。他对奥哈洛伦先生说,要他不再吃每天的苹果,恐怕也没什么两样。校长坚持不许再教欧几里得。因此,这场争执并未通过回答男孩们的问题或解决教师之间的分歧而结束,而是以一道命令告终——几何学从奥尼尔先生的课堂上被撤走了。他对知识的热忱,撞上了学校按科目、年级和权威构成的等级秩序。

苹果与被打断的课程

接到命令后,奥尼尔先生眼含泪水地回到教室。他告诉男孩们,自希腊人的时代以来,世事几乎没有改变,因为野蛮人已兵临城下,而且为数众多;随后他问,自希腊人以来究竟有什么改变。他这番话把课程遭打断一事化作一幅世界遭围困的图景。这与男孩们对战时轰炸的关注相呼应,不过,记述并未说明他所说的野蛮人究竟指谁。

苹果仍是他每天教学的一部分。苹果皮长长的,呈红色或绿色;离讲台近的学生能闻到苹果的新鲜气息。表现良好、回答奥尼尔先生问题的男孩,可能会得到苹果,在自己的课桌旁吃掉;他可以把苹果藏好,免得操场上的同学要求分一块。这个奖赏微不足道,但在一个充斥威胁与匮乏的教室里,它带来短暂而私密的快乐。

遇到问题太难的日子,奥尼尔先生便把苹果皮扔进废纸篓,让男孩们眼看着食物白白丢掉。有时,他会让别班的学生把废纸篓拿到炉子旁,烧掉纸张和苹果皮;有时则把篓子留给清洁女工内莉·阿赫恩,让她用大帆布袋清走。男孩们希望她能在老鼠抢走苹果皮之前把它留给他们,但她独自打扫整所学校,已经筋疲力尽,便拒绝了。因此,苹果把奥尼尔先生的课堂仪式与男孩们的饥饿联系起来;被丢弃的苹果皮所经过的路径则表明,即便是微不足道的残余,也会成为渴望的对象。

人物性格与叙事意义

对奥尼尔先生的描写依靠对照,而非提供完整的生平——他威胁学生,却会对诚恳的提问报以微笑;他把学习变成一场戏剧,却眼看自己选择的科目被校规排挤;他的苹果既是奖赏,也是问题无人回答时显而易见的拒绝。男孩们以第一人称复数讲述,让他的动机始终保持距离。读者能看到他的动作、言语和课堂做法,却无从得知他为何如此执着于欧几里得,也不知道失去这些课程让他有什么感受。

这一连串事件也在反复出现的课堂习惯与独立发生的冲突之间转换。黑板上的三个词、每天削苹果的惯例和一再出现的问题构成日常秩序;布伦丹的质疑与奥迪先生的争执则打断了这种秩序。通过这种结构,奥尼尔先生成为一场关于教育目的之争的焦点——抽象几何学无法回应男孩们对战争的迫切恐惧,但学校内部的权力斗争也无法让他们的问题消失。他在禁令颁布后返回课堂,使数学课程留存为知识抗争的意象,尽管这道命令确保了他再也不能在那里教授欧几里得。